老头走得急,秘诀没传下去,他自个儿都不晓得奥秘在哪儿,写出来的,自然只能是面上那套。”
风从墙头掠过,带起几片枯叶。
蔡全无把石头轻轻放回空缸底,拍了拍手上的灰,视线垂向地面。
“今儿个在这院里听见的,”
他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尺子划过的线,“出了门,我就忘了。
半个字也漏不出去。”
表叔,咱们之间用不着说这些。
往后您腌菜时候留神些,别碰坏了这几口缸。
得空去市集上,照着这样子再添置些泡菜缸——咱也试试看,是不是这缸的缘故让咸菜格外入味。
方才在贺老爷子屋里翻账本,瞧见他那些瓶瓶罐罐竟都是老物件。
贺永祥这人呐,守着宝贝却不识货,倒让我捡着了。
您抽空收拾妥帖,一并送到取灯胡同我那院子去。
屋里剩的衣裳被褥,有人要便折个价,没人要就散给附近日子紧巴的。
那屋子腾干净后,您就搬进来住吧,租的那处退了便是。
店里酒缸卖得的钱您直接收着,算是一份辛苦。
真要觉得过意不去,就把心思全扑在酒馆生意上。
对了,去牛栏山拉酒时务必盯紧,别让人拿兑水的糊弄咱们。
这儿是五百万,先作本钱采买酒水菜料,不够再同我讲。
“柱子你放心,往后每回进货我都亲自去牛栏山守着,绝不出岔子。”
可别蹬着那辆三轮板车去。
二百多里地,一来一往得耗上一整天,太耽搁工夫。
也别省那几个车钱,到街上雇辆拉货的马车,早去早回,路上当心。
“成,都听你的。”
还有件事——您得空去街道办问问,酒馆要重新开张得走什么章程。
对了,您提过早年念过初中,记账应当能应付吧?若觉得生疏,我找个人来带带您。
“初中是没念完,但记个账难不倒我,你放心。”
那就好。
这儿先交给您了,我改日再来。
“柱子,要是街道那边准了,咱们这酒馆该挂什么招牌?总不能还用旧牌子。”
新人新气象,自然得换新名。
既然开在大前门边上,索性就叫“大前门酒馆”
吧。
“大前门酒馆……听着实在,地方也好找,是好名字。”
还有一桩——等酒馆运转顺了,您可得抓紧给自己寻个伴。
往后生意忙起来,多个人手总是好的。
赶紧娶位婶子,也让我早点有个弟弟不是?
蔡全无那张难得露出表情的脸上浮起笑意。
他应了声,说等小酒馆安稳下来,就找人帮忙说亲,今年把婚事办了,来年添个孩子。
何宇柱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他得赶着去接雨水放学,临走前又回头叮嘱一句,让表叔别忘了明天上午去取灯胡同送鸡蛋,自己中午下班再过来。
蔡全无点头记下,送他到门口。
自行车轮碾过路面,何宇柱拐了个弯,没直接回家。
他进了取灯胡同那处院子,从随身的地方取出鸡蛋,码在院角。
明天蔡全无来送货,便能直接搬走。
人走后,小酒馆里只剩蔡全无一个。
他挽起袖子,开始里外收拾。
桌椅板凳擦了一遍,大堂地面扫净。
接着他走进后院,推开贺老头生前住的那间屋。
屋里留下的物件,他一件件理出来。
旧衣裳、被褥,全用床单裹成一包,堆到门外的三轮板车上。
他蹬着车到街上,寻了个收旧货的摊子,把那包东西递过去。
对方翻检几下,掏出三十万元纸币。
处理完这些,蔡全无想起何宇柱交代的事。
他找到卖陶瓷缸瓮的铺子,走进去瞧。
腌咸菜的大缸好选,照着原先后院那口的尺寸,再买几口就行。
装得下五百斤水的缸,一口十五万。
可泡菜坛子让他犯了难——架子上的坛子大大小小,高低胖瘦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