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清楚了。”
何宇柱转身,“之前的在里屋,最近的搁在柜上。
得空得细细对一遍。”
“那成。”
表叔探头朝屋里望了望,“这些铺盖衣裳……怎么处置?”
“先收着吧。”
何宇柱走到炕边,拎起一件灰布褂子。
布料已经脆了,袖口磨出了毛边。”扔了也是糟践东西。”
表叔点点头,转身又去扫地了。
何宇柱把褂子叠好,放回炕上。
他的手指触到棉被时,感觉到里面絮的棉花已经结成了硬块。
院子里彻底静了下来。
架子车轧过的痕迹还浅浅地印在泥地上。
何宇柱走到院中,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很低,怕是夜里要下雨。
他摸出那串钥匙,挑出最长的一把。
酒馆大门的锁孔有些锈了,他试了两次才 ** 去。
咔哒一声,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轴发出干涩的 ** 。
屋里比外头暗得多,一股酒糟混合着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何宇柱站在门槛内,等眼睛适应了昏暗。
柜台、桌椅、酒坛子的轮廓慢慢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他走到柜台后面,手指拂过台面,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
账本就摊在角落,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就着门外最后一点天光,看见第一页写着去年三月的日期。
表叔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从哪儿开始收拾?”
何宇柱合上账本。”先把这些坛坛罐罐擦一遍吧。
明天我去进些新酒。”
“成。”
表叔挽起袖子,“烧点热水?”
“烧吧。”
何宇柱说。
他听着表叔走向后院的脚步声,水桶碰撞的哐当声,然后是井轱辘转动的吱扭声。
这些声音落在耳朵里,让他忽然觉得,这间空了很久的铺子,终于又有了点活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腌咸菜的方子,凑到眼前。
字迹有些潦草,但用料和步骤写得倒还详细。
盐几两,花椒几钱,晾晒几日,封坛几日。
最后一行小字写着:须用老坛,新坛败味。
何宇柱把纸折好,收进贴身口袋。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何宇柱将贺永祥送出 ** ,铁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转身穿过院子,走进前头那间屋子。
蔡全无正拿着块灰扑扑的布,一下一下擦着柜台。
“表叔,”
何宇柱出声,“手上的事放一放,咱坐下说说话。”
蔡全无停了动作,布搁在台面上。
他走到桌边,拖过一张凳子坐下。
何宇柱却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快步绕到柜台后面。
他弯腰从酒缸里舀出一壶,又取了两个小杯,这才回到桌旁。
“尝尝这个,”
他把杯子推过去,“都说里头掺了水,我倒想知道掺了水的酒是什么味道。”
他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点在舌尖,眉头立刻拧紧了,扭头就将那口液体吐在了地上。”这哪是酒里兑水?分明是水里滴了几滴酒。
从前那些客人是怎么咽下去的?”
“来这儿的人,图个什么呢?”
蔡全无的声音平缓,“好酒的价钱,不是寻常人家负担得起的。
能尝出点酒味,也就够了。”
“那是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