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表叔蔡全无推开轧钢厂办公室的门,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带来的消息让何宇柱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
“柱子,那家小酒馆挂上转让的牌子了。”
蔡全无抹了把脸,声音压得有些低,“我进去问了价,连房子带里头所有东西,开价五千万元。
我特意让老板领着去后院转了一圈——是座两进的院子。
依我看,这数目划算。”
何宇柱没有立刻接话。
他记得前些日子听说那家酒馆的老掌柜贺老头当街气晕,被街道的人抬去了医院。”表叔,您午饭还没吃吧?”
他先问了句,才转到正题,“贺老头这就出院了?怎么突然不想干了?”
“人没到医院。”
蔡全无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半路上就断了气。
现在当家的是他儿子,叫贺永祥——其实是贺老头弟弟过继来的。
办完丧事,这儿子想回亲生父亲身边尽孝,加上酒馆被街道封了门,想重新开张还得等批文,索性就想转手。”
何宇柱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的阳光把灰尘照得清清楚楚。”要是没被封,”
他缓缓说道,“五千万元绝对拿不下。
这是捡着漏了。”
他站起身,从椅背上拎起外套,“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钱,得回家取一趟。
表叔,您先过去和贺永祥谈着,稳住他,别让旁人截了胡。
我取了钱就赶过去。”
“成。”
蔡全无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走。
何宇柱骑上那辆二八杠自行车,车链子哗啦哗啦响。
他穿过满是行人的街道,车铃按得急促。
钱其实就在那个只有他能进得去的地方,随时都能取出来,可光天化日之下,他总不能凭空变出那么一大布袋钞票。
五千万元——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一个人揣着这么一笔巨款满街走,实在不合常理。
他必须回南锣鼓巷那间屋子一趟,一切才显得顺理成章。
车轮碾过胡同里的青石板,颠簸的感觉从手心传到胳膊。
他拐进自家院子,反手闩上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几缕细长的光柱,灰尘在光里缓缓沉浮。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无极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打开一只木箱,里面码放整齐的纸币散发出油墨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他数出十捆,装进随身带来的布袋,沉甸甸的坠手。
临转身前,他停顿片刻,又弯腰多拿了一捆塞进去。
布袋搭在车后座,他用绳子草草捆了两道,蹬上车就往正阳门外赶。
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午后暖烘烘的尘土味。
小酒馆的门脸出现在视野里时,何宇柱捏住了车闸。
他四下看了看——门口没停着那辆熟悉的三轮板车。
蔡全无大概还没到,或许是路上耽搁了。
他也不急,单脚支着地,从怀里摸出那块黄铜怀表。
表盖弹开,时针指着两点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