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人便告辞离开。
蔡全无蹬着三轮在巷子里慢慢转,想找点拉货的活儿。
他心里琢磨着,贺老头刚走,他儿子贺永祥这几天肯定在忙丧事,现在过去打听不太合适。
等丧事办完,再找机会去小酒馆探探口风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把车停在路边,坐着等生意。
出乎意料的是,贺老头下葬后的第二天中午,蔡全无的木牌。
他推门进去,朝里问了一声。
贺永祥从里间走出来,问他有什么事。
“外面牌子写着转让,您这是打算盘出去?”
“对。
这酒馆本来是我爹的。
我是过继给他的,现在他走了,我想回乡下照顾亲生父亲。
您有兴趣接手?”
“倒是有这个想法。
您开个条件?”
“实话跟您说,这小酒馆现在有点麻烦。
我爹之前卖兑水的酒被人告了,街道要抓他游街。
他一急,气没顺过来,人就没了。
我也没心思继续经营。
您要是诚心要,连房子带里面所有东西,一共五千万。”
“能先看看房子吗?”
“行,跟我来。
这院子连着酒馆,是两进的四合院。
要不是出了事,这个价我绝对不肯卖。”
蔡全无随着贺永祥在院中走了一遭。
酒馆后墙根处,几口粗陶缸静静挨着,空气里浮着咸涩的气味。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缸上。”都说您这儿腌的菜是独一份的滋味,”
他开口,声音不高,“若我真接下这铺子,那腌菜的方子,能一并留给我么?”
“方子啊,”
贺永祥背着手,嘴角动了动,“好说。
你若是诚心要,到时候自然都交到你手里。”
院子宽敞,砖缝里钻出些青苔。
蔡全无环视一圈,才接着说道:“不瞒您,想接这酒馆的并非我本人,是我一位亲戚。
您若信我,现在便可把门外那‘转让’的牌子收了。
午后我便带他过来,钱款当面点清,手续一并办妥。
您看这样可行?”
贺永祥一听,立刻应承下来,语速快了几分:“那可一言为定!若是过了午后不见人影,我只好再把牌子挂出去。
到时候若有旁人抢先定了,你可莫要怪我。”
“自然。”
蔡全无点点头,“您留步,安心在店里等着便是。
午后我们准到。”
送他出了酒馆门,贺永祥抬手便将那块木牌摘了下来。
他倚着门框,望着那道身影蹬着三轮板车拐过街角,渐渐远了,心里那点得意才慢慢泛上来——总算碰上个不还价的主。
上午不是没人来过,见了牌子,进来打听,起初听说五千的价码也都眼热,可一听说这铺子因着贺老头卖掺水酒被街道封过,便都扭头就走。
想起这个,贺永祥心里便有些发闷:老爷子也是,卖什么兑水的酒呢?叫人举报了,铺子封了,连他自己也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去了。
* * *
离开小酒馆,蔡全无蹬上车便往轧钢厂赶。
日头刚偏过正中,估摸着何宇柱还没到下工的钟点。
他脚下加了力,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急促的辘辘声。
赶到东直门外那片厂区时,额上已见了汗。
他在厂门口刹住车,向站岗的人打听。
得知人还在里头,尚未离开,他心头一松,便将车推到一旁槐树下,站着等。
约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厂门里便有人推着自行车出来。
正是何宇柱。
他正要同门卫招呼,门卫却先开了口,朝旁边努了努嘴:“何师傅,巧了,那边有位同志找您。
来得时候挺急,听说您还没走,反倒不急了,在树底下候着呢。”
何宇柱顺着方向望去,一眼认出了树下的人。
他推车过去,车把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表叔,”
他走近了问,“您直接找到厂里来,是有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