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要是真能接过来,酒不再兑水,再把腌菜的方子弄到手,光景应该差不了。
我请表叔多留意。
要是掌柜的确打算撒手,便告诉我,我来接手,往后还得劳烦表叔帮着照看铺面。
至于腌菜的秘方,人家愿意给自然好,不给也无妨。
我自己嫌腌制费事,若真动手,未必就比不上他的味道。
表叔应下了,说会把这事放在心上,常去探探风声。
他又迟疑着问,倘若铺子真盘下来,他得在里头守着,恐怕没空再拉货了,那板车是不是先不急着置办?等铺子的事有了准信再说。
我摇摇头。
盘铺子这话,本是听片爷闲聊时起的念头,人家卖不卖还未可知。
板车照旧买,铺子也照样打听。
万一成了,铺子归咱们,你守着店面,可每日送鸡蛋的活儿不还得用车么?所以别多想,板车总归用得上,亏不了。
我蹬着车,载表叔到了卖车的地方。
他上前去挑那辆合心意的。
其实也没几辆可挑,不过是走个过场,图个心里踏实。
等他选定,我从怀里取出三百万块钱递过去。
他接了钱,找老板付账、开票。
手续办完,那辆三轮板车便归了他。
表叔推着新车从店里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的车把,脚步有些发飘,像踩在云里。
昨天这时辰,他还蹲在街边等活儿;眼下,却已经推着一辆值二百九十五万的车子了。
若只靠他自己扛大个儿,这辈子恐怕也摸不着这样的车。
蔡全无感觉眼眶有些发烫。
他别过脸去,抬手用袖口迅速抹了一下眼角。
风里或许真有沙尘——他对自己解释。
可喉头那股哽住的感觉,却明明白白提醒着他:这陌生的暖意,来自那个才认识一昼夜的远亲。
三百万元。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他记忆里。
昨天见面,今天对方就把这笔能买辆板车的钱递了过来,没有担保,甚至没多问一句。
蔡全无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这样待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母亲走后,日子就像踩在结了薄冰的河面上,每一步都透着孤零零的冷。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他却总觉得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
直到何宇柱出现,那层罩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敲开了一道缝。
前面的人影停住了。
何宇柱转过身。
“您眼睛……”
何宇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迷了眼。”
蔡全无抢着答道,声音比平时快了些,“刚有飞虫撞进来,揉两下就好了。”
他顺势眨眨眼,迈开步子走到板车旁,手搭在粗糙的木把上,“不是还得去衙门办手续么?走吧。”
何宇柱没再追问,只点点头。”对,得上牌。
每年还得交两万五的管理费,这事您知道吧?”
“听人提过。”
蔡全无推起车。
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嘎吱的声响。
手续办得很快。
在同一个灰扑扑的衙门院子里,蔡全无交了钱。
一个穿着制服的办事员跟着出来,手里提着个沉重的铁戳。
那人弯下腰,对着板车前端横梁的位置,哐、哐、哐,砸下几个深深的数字。
金属撞击的闷响震得人牙酸。
“齐了。”
办事员撂下话,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去哪儿?”
蔡全无问。
“带您认认路,以后拉货的几个点。”
何宇柱引着他往胡同深处走。
走了一段,蔡全无忽然慢下脚步。
“柱子,”
他斟酌着开口,“你先前提的那椿树胡同的院子……我琢磨,先不搬过去成不成?”
他顿了顿,留意着对方的反应,“我现在落脚的地方,离你要打听消息的那家小酒馆近。
房租也还没到期,能住到月底。
来回跑动,方便些。”
何宇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