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肉炖得酥烂,入口便离了骨。
他咀嚼着,半晌叹道:“这滋味……真是这个。”
他没说出什么华丽的词,只是又夹了一筷子,就着松软的玉米饼,吃得很香。
酒气在屋里还没散尽,何宇柱拦不住执意要收拾碗筷的蔡全无。
厨房里响起水流与瓷器的轻碰声,等一切归于整齐,桌上那瓶酒还剩了大半。
何宇柱心里明白,这位表叔到底还是拘着。
他陪着喝了会儿茶,抬眼望了望墙角的座钟,时针已过了六点。
“天还没黑透,”
何宇柱站起身,“我蹬车送您回去吧,顺道认认门。”
自行车轮轧过胡同的石板路,何雨水坐在后座。
他们在一处院门前停下。
何宇柱推着车,跟着蔡全无迈进了门槛。
“今儿回来得可早,”
院里有人搭话,目光扫过何宇柱兄妹,“后头这二位是?”
“我表哥家的孩子,”
蔡全无脸上漾开笑意,声音也亮了些,“今儿在街上碰巧遇着了。”
“哟,从前可没听你提过还有亲戚?”
“失散好些年了,赶巧碰上了。”
“那是喜事,恭喜了。”
蔡全无领着他们进了自己租的那间小耳房。
屋子不大,却拾掇得齐整。
何宇柱从随身带的布兜里取出那半瓶酒,又摸出二十个青壳的咸鸭蛋,搁在桌上。
“头一回来,总不能空着手。
酒是晚上剩的,我平日不沾这个,放久了怕走了味,白白糟蹋。
鸭蛋是自己腌的,不值什么,您留着搭个酒。”
蔡全无伸手要把鸭蛋塞回去:“酒我留着,蛋你带回去。”
“您别推了,”
何宇柱挡了一下,“家里还腌着一坛呢,就当侄儿一点心意。
往后的日子长着。”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晌午我下了班过来,您在家等着。
咱先去打听打听一辆新洋车什么价,陪您置办上。
办妥了,我再领您去椿树胡同那屋子认认门,钥匙交给您,收拾好了就能搬过去。”
夜色渐浓,他不再多留。
蔡全无送到大门外,看着他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转身回来。
他立在屋里,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和那堆鸭蛋,静默片刻。
然后,他拿起酒,又数出六个蛋,握在手里,出了门,朝同院强子家走去。
巷子里的路灯刚亮起来,蔡全无就提着东西推开了强子那间小屋的门。
他手里攥着个玻璃瓶,另一只手里是个旧布兜。
屋里那股子霉味混着酒气,强子正蹲在炉子边捅火,抬头看见他,咧开嘴笑了。
“路上碰见亲戚家的小辈了,”
蔡全无把瓶子搁在吱呀作响的小木桌上,布兜里的咸鸭蛋滚出来几个,“非让带回来的。
还剩这些,咱俩对付了。”
强子凑过来,拧开瓶盖凑近鼻子深深吸了口气。”好东西啊,”
他咂咂嘴,眼睛眯成缝,“上回在正阳门那边喝的,兑水兑得跟涮锅水似的。
这个不一样。”
两个缺了口的杯子倒满。
酒液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蔡全无捏起一个鸭蛋,在桌角轻轻磕破壳。”那孩子,”
他剥着蛋壳,语速很慢,“今天头一回去他那儿。
桌上摆了一整只鸡,炒得油亮亮的。
连里头垫着的土豆块,嚼着都比往常吃的肉片子有滋味。”
“土豆比肉香?”
强子嗤笑一声,仰脖灌下去半杯,喉结滚动着,“你这牛皮吹得可没边了。”
“真没瞎说。”
蔡全无把剥好的鸭蛋递过去半个,“人家正经在八大楼里磕过头拜过师的。
年纪是小,可那双手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另一个路数。”
他顿了顿,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我喝不了几口,他说剩下的让我捎回来。
还硬塞给我一兜子咸鸭蛋,说是礼数。
我倒好,空着两只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