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临门,咱们得讲礼数。”
聚着的人影窸窸窣窣退开,各自往家门里走,只是回头张望的视线没断过,粘在那新来的背影上。
太像了——那眉骨,那身架,活脱脱是何宇柱的影子。
闫埠贵踱回前院,又在门槛边的石阶上坐下,背靠着门框。
没坐多久,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何宇柱推着自行车拐进来,车把一边晃悠着只捆了脚的公鸡,另一边用网兜兜着个玻璃瓶。
闫埠贵眯眼瞅了瞅,咂了下嘴。”哟,柱子,今晚这阵仗可不小。
还拎着汾酒……够阔气。”
“家里有客,三大爷,我先回了。”
何宇柱没停步,车子径直往中院推。
刚把车支在屋门外,里屋就窜出个人影。
何雨水两步蹦到他跟前,眼睛盯着那只扑腾的鸡。”哥,买鸡是要炖汤吗?”
“炒着吃。”
何宇柱取下东西,“表叔在屋里?”
“坐着呢。
你去陪他说说话,鸡交给我收拾。
饭好了叫你们。”
话音没落,她又转身跑进屋,脚步声咚咚响。
何宇柱提着鸡和酒进了堂屋。
蔡全无从凳子上站起身。
“表叔您坐着。”
何宇柱举了举手里的鸡,“晚上尝尝我的手艺。”
“太破费了。”
蔡全无摇头,“随便弄点就成。
这鸡留到明天,还能卖。”
“您别推。
我一个月薪水不少,雨水也该吃点好的。
您难得来。”
何宇柱说着就往厨房走。
蔡全无跟了一步。”那我搭把手。”
厨房里灶火正旺。
何宇柱往锅里添了瓢水,转身对雨水说:“你来帮我看着火,水开了叫我。”
小女孩点点头,蹲在灶膛前,眼睛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处理那只公鸡时格外仔细,将褪下的羽毛拢在一旁,尤其尾羽,一根根理好。
土豆削了皮,切成滚刀块,在案板上堆成小山。
铁锅烧热,鸡块倒进去的瞬间,滋啦一声响,油烟气混着香料味猛地腾起。
他翻炒着,手臂稳健有力。
待肉色变了,加水,盖上木锅盖。
接着从面袋里舀出黄澄澄的玉米面,加水揉成团,在掌心按成饼子。
锅沿滚着白汽时,他将饼子一个个贴上去,动作又快又准。
最后,土豆块滑进咕嘟作响的浓汤里。
香气钻出窗缝,飘过院子。
贾家屋里,一个胖老太太正纳鞋底,鼻翼翕动几下,手里的针狠狠扎进鞋帮。”没个算计!”
她嘟囔着,“晌午闻着鱼腥,晚上又是鸡味儿,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么糟践。”
她儿子坐在对面修补一个箩筐,头也没抬:“妈,少说两句吧。
人家挣得多,就兄妹俩,吃得起。”
语气里透着不耐。
饼子烤出了焦黄的脆壳,何宇柱用锅铲小心起下来,码在盘里。
鸡肉和土豆盛进一个搪瓷盆,汤汁浓稠,油光发亮。
盆子端上桌,热气模糊了灯光。
“表叔,坐。”
他拧开酒瓶,清亮的液体注入杯中,先推到蔡全无面前,再给自己倒了些。”咱就在这儿吃,暖和。”
他举杯示意,两人碰了碰。
何宇柱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一下。
他放下杯子,没再续酒,把瓶子往客人手边挪了挪。
“ ** 舌头吃饭,不敢多喝。”
他解释道,夹起一块土豆吹了吹,放进雨水碗里,“您随意,千万别见外。”
又夹了只油亮的鸡腿给妹妹。
“柱子,这……太多了。”
蔡全无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的另一只鸡腿,有些局促,想夹回去。
“您快趁热吃。”
何宇柱挡了一下,筷子转向盆里的土豆,“我整天在灶台边转,还能缺这口?您放开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