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病了。”
蔡全无的话断断续续,“地卖了,房也卖了。
钱花光,人还是没了。”
车拐进一条窄巷,墙根有潮湿的苔藓气味。”后来进城,扛活儿。
白天在粮店搬麻袋,晚上借车拉人。
攒点钱,再想别的。”
巷子尽头传来小孩跳皮筋的念唱声。
何宇柱捏了闸,车速慢下来。”扛大包……一天能落多少?”
“几千块吧。
活儿不常有。”
蔡全无顿了顿,“如今世道太平了,肯卖力气就饿不死。”
何雨水一直没吭声,这时忽然插话:“我哥十六!”
她坐在前梁上,手指抠着车铃铛,“我七岁!”
车停在灰墙院门前。
何宇柱单脚支地,回头看了眼后座上的人。
那张脸在午后光线里半明半暗,确实像——太像了,像得让人喉咙发紧。
“就这儿。”
他推车进院门,铁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院里晾着几床被褥。
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
东厢房门口,一个正在择菜的老太太抬起头,手里的韭菜掉了一地。
蔡全无从后座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站直身子时,西厢房窗口有张脸一闪而过。
何宇柱把车支好,锁轮子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进屋说。”
他推开自家屋门,门楣矮,蔡全无得低头才能进去。
屋里光线暗。
何雨水抢先跑进去,鞋底蹭过砖地。
桌上还摆着早晨没收拾的碗筷。
“坐。”
何宇柱拎起暖瓶倒水,水注进搪瓷缸子的声音哗哗作响。
他背对着门口,没看见院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影。
那些影子贴在窗玻璃上,模糊的,安静的,像一群游近的鱼。
十六岁的年纪,身形却已高出旁人一截。
蔡全无打量着眼前这少年,又瞥了眼他身旁的小姑娘,摇了摇头:“你俩这模样,准是随了娘。”
何宇柱引着人往院里走。
跨过那道刷着红漆的门槛,前院栽着石榴树的角落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提着水壶浇花。
水珠溅到青砖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那人抬头,手里的壶猛地一晃。
“大、大清?”
闫埠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少年笑了,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三大爷,您再仔细瞧瞧。
这是我表叔,蔡全无。”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爹小姨家的。”
闫埠贵扶了扶镜框,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
确实年轻些,颧骨没那么高,眼神也柔和。
他肩膀松下来,水壶重新举稳了。”蔡全无……这名字起得讲究。”
他清了清嗓子,“水太清就养不住鱼,人一急容易犯糊涂。
明白这道理的,能把急躁磨去一半;真悟透了的,心里头就彻底静了。”
“您说得深。”
何宇柱挠了挠后脑勺,“我念书少,就听懂前面两句。”
“《增广贤文》里的老话。”
闫埠贵嘴角扬了扬,水壶转向另一丛月季。
少年没再接话,领着人穿过月亮门。
中院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东厢房窗根下堆着几块蜂窝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