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哥每天上班前先送你过去,下班再去接你。
在别人家里,要听话。”
“我一直都很听话呀,大哥。”
“是,是哥说错了。”
何宇柱笑了笑,声音软下来,“我们雨水最懂事了。”
“原谅你啦!”
女孩嘻嘻笑起来,身子随着车轮的颠簸轻轻晃着。
“带你去买糖。”
“大哥最好!”
何宇柱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妹妹脑后随着风微微扬起的头发梢。
何大清走了是走了,可这孩子脸上没见着半点阴霾。
这念头让他胸口那处一直绷着的地方,稍稍松了一些。
百货商店的玻璃柜台后面,售货员用黄草纸包好一斤硬糖,系上纸绳。
回程的路上,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缝隙,发出规律的轻响。
何宇柱的声音混在风里,飘到前面:“记着,往后一天最多吃三块。
糖吃多了,牙会坏。
虫子钻进牙里,把牙啃空了,说话漏风,可就变成没牙的小老太太了。”
坐在前面的小身子立刻坐直了。”那我每天只吃三块,牙就不会坏了吧,大哥?”
雨水把糖纸剥开时,指尖黏糊糊的。
她仰起脸,声音含混:“哥说的,一天三颗,牙不会坏。”
巷口的风卷着尘土味飘过来。
她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另一只手指向墙根阴影里蹲着的人影:“看,像爹。”
车轮碾过碎石。
我蹬近了些。
不是他。
这人年轻得多,肩胛骨从洗得发白的褂子里凸出来,像是常年扛重物留下的痕迹。
我刹住车,单脚支地。
“师傅,怎么称呼?”
他抬头时动作很慢,眼皮先掀起来,然后才是脖颈。”蔡全无。”
他站起来,身量比我矮半头,目光里带着疑惑,“您找我有事?”
“没事。”
我松开把手,车架轻轻一晃,“我妹妹瞧您面善,说像我们父亲。
凑近看,确实有些挂相。”
雨水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糖纸皱巴巴的。
她伸手递过去:“叔叔吃。”
蔡全无接过,糖纸剥开的窸窣声很轻。
他把糖块含进嘴里,脸颊凹进去一块。”甜。”
他蹲下来,视线和雨水齐平,“你爹叫啥?做哪行的?”
“何大清,厨子。”
我接话,“我叫何宇柱,这是雨水。”
他忽然站直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您家祖上……是不是做谭家菜的?”
风好像停了半刻。
“您怎么知道?”
“亲戚。”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有点发颤,“我娘走前说过,她大姐嫁了个姓何的厨子,家里就是做谭家菜的。
后来世道乱,断了音信。
您祖母是不是姓郭?郭春花?”
我盯着他眼角细密的纹路。”是郭春华。
祖母走时我还小,记不清模样了。
谭家菜早就不做了,我爹后来改学川菜。”
停顿了一下,我补了一句:“按这辈分,我得叫您表叔。”
街对面传来拉煤车的吱呀声。
蔡全无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全是汗渍。”你爹……现在能见见吗?”
他问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雨水手里攥着的糖纸,那张彩纸在风里簌簌地抖。
车轮碾过胡同石板时,蔡全无在后座上晃了一下。
何宇柱握紧车把,没回头,只说快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衣角。
“二十三。”
后座的声音混着风声飘过来,“你爹和我,都随娘。
我娘和他娘是亲姊妹。”
车轮又转了几圈。
何宇柱盯着前面一户人家门楣上褪色的春联,问:“成了家没?住哪儿?”
“早些年兵荒马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