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的闫埠贵正蹲在墙根底下侍弄他那几盆蔫了的月季。

    他抬起头,目光在何宇柱手里那只沉甸甸的铁皮桶上黏了片刻,桶沿偶尔溅出的水花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闫埠贵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是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又低下头去。

    他家里眼下就两个半大孩子,日子还算过得去,心里那把算盘珠子还没到拨得噼啪响的时候。

    看着那桶和桶里隐约摆尾的影子转过影壁,闫埠贵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盘算着,下回休息日,或许也该去水边坐坐。

    

    铁皮桶哐当一声搁在公用水池边的石台上。

    何宇柱让妹妹守着,自己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把薄刃刀和一只搪瓷盆。

    刀刃在午后的光线里晃出一道冷白。

    

    贾张氏的影子几乎同时贴了上来,带着一股子热烘烘的汗味。”柱子,”

    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盯着桶里,“瞧这日头毒的。

    你弄这么多,一顿哪消受得完?匀两条给大妈,也算帮你的忙。

    你想吃了,再去钓不就是了?你那手艺,什刹海里的鱼还不是排着队上钩?”

    

    何宇柱手里的刀没停,在磨刀石上蹭出均匀的沙沙声。”贾大妈,您的心意我领了。”

    他抬起头,嘴角弯着,眼里却没多少温度,“今儿这鱼,怕是不够分。

    我请了客。”

    

    “一条也成啊!”

    贾张氏往前凑了半步,手似乎想往桶边伸,“大妈帮你拾掇,保准弄得干干净净。”

    

    “可不敢劳您驾。”

    何宇柱直起身,刀尖在盆沿轻轻一磕,“我是吃这行饭的,刮鳞破肚是看家本事。

    您歇着吧,啊?”

    

    话撂下,他不再搭腔,径自走到水池边。

    手探进桶里,水声哗啦一响,一条青黑色的脊背被捞了出来,重重摔在石台上。

    鱼尾拍打了两下,溅起的水珠落在贾张氏的布鞋面上。

    她嘴角撇了撇,喉咙里含混地咕哝了几句什么,拖着步子挪回了自家门帘后头。

    

    何宇柱没抬眼。

    刀刃贴着鱼尾逆推上去,细密的鳞片闪着光,雪片似的纷纷落下。

    四条鱼收拾停当,盆里盛着清水和殷红的血丝。

    他端着盆回了厨房。

    

    鱼身两侧被划开整齐的斜口,抹上黄酒和粗盐粒,搁在一边。

    他洗了手,对屋里的妹妹交代两句,便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出了院门。

    

    菜市场里混杂着泥土、烂菜叶和活禽的气味。

    他在几个摊子前停留,手指捏过豆腐的边角,掐断一根芹菜的梗,最后拎走的袋子里,装着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一把脆生生的黄豆芽,还有一捆带着泥点的芹菜。

    

    回到家,袋子搁在厨房那张油渍斑斑的桌上。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手指。

    面盆从柜子底下拖出来,两勺精白的面粉,一勺泛黄的玉米面,掺在一起。

    水是慢慢加的,手指在粉堆里搅动、揉捏,直到一团光滑的面团在盆底成型。

    旧锅盖扣上去,让它静静待着。

    

    接着是那些菜。

    芹菜叶子被掰下来,扔进一旁的筲箕。

    梗子浸到清水里,来回摆动,藏在褶皱里的泥沙沉到盆底。

    捞出来时,水珠顺着碧绿的脉络往下滴。

    黄豆芽倒进另一个盆,水面立刻浮起一层淡黄的豆皮,他用筷子一点点挑干净,再换一盆水,豆芽在水里舒展开,根根分明。

    沥干了水,它们被堆在案板一角,白生生的,带着湿润的光泽。

    

    何宇柱将豆腐浸入清水。

    他手里的刀平稳地划过,乳白的方块便整齐地码在案板上,每块约莫一寸见方,厚度均匀。

    配菜早已备在一旁。

    他转身走进厨房隔壁那间小屋,从堆积的杂物里拖出两件铁器——那是特意找铁匠打的,一件是带着细密铁条的架子,另一件则是圆而深的托盘,盘底泛着冷光。

    接着是那只沉重的炉子,他费力地把它搬到院中。

    竹炭是早备好的,黑黢黢地堆在墙角;他舀了几勺进炉膛,又折回厨房,用几根干燥的柴禾引燃了炭火。

    

    炭块尚未烧透,泛着暗红的光。

    他趁这空当刷洗托盘,水声哗啦。

    一把黄豆芽被抖散开,铺满盘底,绿意星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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