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用胳膊肘碰了碰儿子。”还愣着?送送你师父。”
贾东旭赶忙上前,拉开了半掩的木门。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院里那棵老槐树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
易中海的身影迈过门槛,很快融进那片黑暗里,只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去,最后消失在院墙的另一头。
贾旭东一直将易中海送到家门口,看着他推门进去,这才转身往回走。
屋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昏黄的光痕。
一大妈正坐在炕沿上补袜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易中海脸上带着笑,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问道:“什么事这么乐呵?从东旭那儿回来,嘴角就没下来过。”
易中海在方凳上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猜那娘俩刚才说了什么?”
“说什么了?总不会是白面馒头管够吧。”
一大妈把针别在衣襟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贾张氏亲口对东旭说的,让他往后带着没过门的媳妇,好好孝敬咱俩。”
易中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东旭当场就应了。”
一大妈怔了怔,手里捏着的袜子滑到炕上。
她没去捡,只是望着易中海,眼圈慢慢有些发红。”真这么说了?……这么多年,你那些心思,总算没白费。”
“又说这个。”
易中海摆摆手,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黑透了,只有对面屋子的窗户纸上映着晃动的人影。”早说了不提了。
那年月的事,能怪谁?要怪就怪那些天杀的鬼子,把城里的医院都占了去。
你生的时候连个正经大夫都找不着,孩子没保住,你自己也落了病根。
这账,记不到你头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脸藏在阴影里。”如今是新社会了,日子总归是往前走的。
有东旭这么个实心眼的徒弟,加上咱们自己攒下的,往后老了,总不至于没着落。”
* * *
贾东旭关上门,插好门闩,转身就凑到炕边。”娘,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我师父才多大,四十都不到,怎么就说到养老上头去了?”
贾张氏正就着油灯纳鞋底,针尖在头发上蹭了蹭,眼皮都没抬。”傻小子,你瞧不出来?你师父这岁数,院里谁家没个跑跑跳跳的孩子?就他没有。”
“那……那是为啥?”
贾东旭挠了挠后脑勺。
“为啥?”
贾张氏终于停下针,抬起眼看他,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生不出来呗。
现在看着是壮实,可人总要老的。
他没亲生的,这院里又就你一个正经叫他师父的。
你只要把样子做足了,真心实意地敬着他,等他干不动了,他那些家底,还能留给谁?”
贾东旭张着嘴,好一会儿没出声。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了一下。
他猛地一拍大腿,“娘,你这心眼儿……真够深的!”
“现在知道娘的能耐了?”
贾张氏重新低下头,针线穿过厚厚的鞋底,发出沉闷的拉扯声。”往后啊,有你师父帮衬着,咱家日子差不了。
东旭,你得记住娘的话,好好跟着他学手艺,听他的话。
娘往后是吃糠还是咽菜,可就全指望你了。”
“你放心,娘。”
贾东旭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亮了他年轻的脸,“我肯定让你享福。”
晨光刚给院子里的石板镀了层灰白,何宇柱便已立在院中活动筋骨。
他瞧见贾东旭领着几个人影踏着未散尽的夜色出了门,那阵仗让他不由得停了动作。
这么早,能去哪儿呢?练完一套拳脚,他踱到正在水槽边洗漱的易中海身旁。
“一大爷,”
何宇柱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东旭哥天没亮透就带人走了,接新娘子是不是也太心急了些?”
易中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脸上浮起笑意:“今儿个可不就是他办喜事的日子?新娘子家在乡下,路远着呢,不赶早哪行。
等你自个儿娶媳妇那天,保不齐比他还坐不住。”
乡下的姑娘?何宇柱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