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晌午,何宇柱如约骑车到了宋木匠家门外。
他刹住车,伸手叩了叩门环,站在那儿等着。
门很快从里拉开。
老宋头探出身,“来得这么早?我还估摸着你要傍晚才能到。”
“食堂活儿结束得早,晚上也不开伙。”
何宇柱问,“桌子应当好了吧?”
“早做好了,后两日主要是等漆干透。
进来瞧瞧?”
老宋头侧身让开道。
“您的手艺,不用看也知道差不了。”
何宇柱推车跟了进去。
院子当中摆着那张桌子和几把凳子。
桌面是松木拼的,刷了层清漆,木头的纹理清清楚楚透出来。
何宇柱正打量着,老宋头从屋里搬出个矮墩墩的小椅子似的东西——正是订做的自行车横梁童椅。
何宇柱接过来细看。
椅子通体松木,边角磨得圆润,榫卯接合得严丝合缝,不见一根铁钉。
座面是竹片编的,底下那几根要卡在横梁上的木腿,已经密密地缠好了布条。
“活儿做得真漂亮。”
何宇柱抬起眼,“您算算,该给您多少钱?”
老宋头伸出布满木屑的手掌。”材料加上工费,总共四十万。
你要的那个小椅子就当添头,用边角料做的,费不了多少事。”
“那我可占便宜了。”
何宇柱从衣袋里摸出那叠钞票,一张张数清递过去。”往后您不妨多做几把备着。
等买自行车的人多起来,家里有娃娃的总会需要。”
“自行车?那可不是寻常物件。”
老宋头接过钱,指尖在纸币边缘蹭了蹭,数目没错。”眼下街面上才几辆?谁家舍得花这个钱。”
“急什么。”
何宇柱看着对方把钱收进围裙口袋。”老百姓兜里现在空,新龙国才立起来不到两年。
先前那些法币金圆券早把家底掏空了。
再过些日子,手里宽裕了,买车的自然就多了。”
老宋头沉默片刻,喉头动了动。”照你这么说……倒是在理。
真要靠着这个挣了钱,我请你喝两盅。”
屋里传来收拾工具的响动。
老宋头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大,出来搭把手。
把院里那张桌子和凳子搬上板车,跟着客人送一趟。”
一个敦实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来。
何宇柱认得他——老宋头的大儿子,往取灯胡同送过几回旧家具。
年轻人朝何宇柱咧了咧嘴,算是招呼,便低头去搬那些木器。
“见笑了。”
老宋头搓了搓手。”这孩子打小就不吭声,尤其对着生人。
怎么教都改不过来。”
“手上功夫好就成。”
何宇柱帮着把最后一条凳腿抬上车。”咱们靠手艺吃饭,又不是耍嘴皮子的行当。”
老宋头没接话,可眼角那些皱纹忽然深了些,嘴角往上抬了又压,压了又抬。
麻绳绕过桌脚,收紧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宋大山打了个结实的绳结,拍了拍车板。
“宋师傅,那我先回了。
改 ** 得空再叙。”
“路上仔细些。”
老宋头朝自己儿子嘱咐道,“板车沉,别蹭着人。”
何宇柱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混着身后板车轱辘的吱嘎,一前一后穿过胡同。
95号院的门槛高出地面一截,板车只能停在门外。
“先把绳子解了吧。”
何宇柱把自行车靠墙支好。”我进去搁了车,出来一块儿搬。”
年轻人蹲下身开始解绳结。
麻绳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结头处硬邦邦的。
他低着头,手指用力抠着那个死结,鼻尖几乎碰到膝盖。
何宇柱将自行车靠稳在门边,转身出来时宋大山已经卸完了车上的桌椅。
那些木制品散落在泥地上,宋大山正搬起方桌往院里走。
何宇柱出声让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