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他点头应下那个数字。

    

    “行。”

    指尖在柜台上敲了敲,“不过,浪琴的怀表和闹钟得另开一张票,其余合在一起就行。”

    布兜被提到台面,他先取出四叠纸币推过去。

    

    “这里两千整,您过目。”

    

    最后一叠里他数出三十二张,轻轻放在对方手边。

    

    “这是尾款,三百四十万。”

    

    老板将钞票清点完毕,抬头笑道:“两千三百四十万,一分不差。

    您稍坐,我这就写票。”

    转头朝里间唤了声,“小王,把客人选的这几块表装盒。”

    

    伙计抱着一摞木匣出来,当着他的面将表逐一放入。

    他接过匣子,收进随身布袋里。

    不久老板递来两张票据,他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内袋。

    接着取出那枚浪琴怀表,对照墙上的挂钟拨了拨指针,又拧了几圈发条——秒针开始走动后,他才把表揣回外套口袋。

    

    “不叨扰了。”

    他提起布袋。

    

    “您常来。”

    老板一路送到门外。

    

    街上行人稀疏,他趁无人留意时,布袋忽然轻了下去。

    电车摇摇晃晃驶向王府井方向。

    既然有了差事,总得有个代步的——他盘算着,师父借的那笔钱正好能解释自行车的来历。

    以他的工钱,不出四个月便能还清。

    

    柜台后的售货员抬起眼。

    

    “同志,自行车什么价?”

    

    “永久一百六,飞鸽一百八十七。

    您这身量,骑二十八寸的飞鸽更合适。”

    

    “那就飞鸽吧。

    在哪儿付钱?”

    

    票开好了,他捏着纸片走到收银窗口。

    一百九十万递进去,收银员数罢,盖章找零,三万元纸币又回到他手中。

    

    回到柜台交回单据,售货员另开了张提货单,指向墙角那排锃亮的车架:“您自个儿挑一辆。”

    

    售货员将一张单据递过来,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收好这个。

    凭它去巡捕衙门登记上牌,得交两万五千元。”

    她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提醒。

    

    何宇柱接过那张薄纸,道了谢。”这车……我现在就能推走?还是得办完什么手续?”

    

    “直接走吧,同志。

    可别忘了先去衙门挂牌,”

    售货员朝他摆摆手,“要是路上被查到没牌,罚起款来可不轻。”

    

    何宇柱再次道谢,推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出了百货商店大门。

    门外天色清朗,他一条腿跨过车座,脚掌稳稳踩住踏板,只一发力,车身便轻巧地向前滑出,全然不需像旁人那样笨拙地助跑几步才敢上车。

    路旁零星的目光投过来,那些视线里裹着隐约的羡慕,让他胸口腾起一阵微热的畅快——仿佛许多年后,驾驭着轰鸣跑车招摇过市时才能尝到的、那种被人注视的满足。

    

    他原本担心车会缺货,不料店里竟颇为冷清。

    对于刚刚熬过漫长战乱、口袋里纸币还在不断缩水的人们来说,填饱肚子远比两个轮子的交通工具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