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不过老板也不常在那儿摆席面,如今不兴这个。

    真要有安排,来的都不是寻常人,你仔细着点便是。

    平日里要紧的,还是晌午那顿大锅饭,这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这才刚安稳两年,万事都等着重新立起来。

    厂子里是比从前忙些,可原料供不上,机器也转不了太久。

    白天开工,夜里就静了。

    所以食堂收拾妥当之后,只要上头没特别吩咐,咱们就能回去。”

    

    “那……今儿晚上呢?”

    何宇柱问,“老板那边有交代吗?”

    

    刘主任告诉他可以提前离开时,何宇柱几乎要笑出声来。

    后厨已经收拾妥当,他脱下围裙就往外走。

    街道上行人稀疏,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拐进一条窄巷,典当行的招牌在暮色里泛着旧黄的光。

    

    玻璃柜台后面,店主正用软布擦拭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需要点什么?”

    

    “看看计时用的东西。”

    何宇柱说,目光扫过柜台里那些静卧的金属物件。

    几枚表盘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哑光,指针停在不同的角度。

    

    店主取出几件,排列在绒布上。”都是外面来的,走得准。”

    他指着一枚说,“这里面掺了金子。”

    又指向另外几枚,“这些没有。”

    

    何宇柱拿起一枚凑近看。

    表盘上的细纹像蛛网,秒针微微颤动。

    他想起在别处见过的那些名字——有些在后来变得极其稀罕。

    此刻它们只是旧货,躺在绒布上等待估价。

    

    “什么价钱?”

    

    “带金的三百个。

    其余二百六。”

    

    何宇柱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着玻璃柜台。

    叩击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很清晰。

    

    店主打量了他一会儿,转身朝里间喊了声什么。

    一个伙计端出茶具,摆在角落的小桌上。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淅淅沥沥。

    

    “如果全部带走,”

    店主递过茶杯,“可以都按二百六算。”

    

    热气模糊了何宇柱的眼镜片。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再让一些。”

    他说,“另外,有没有怀表?还有叫早的钟?”

    

    又两件东西被取出来。

    一枚怀表垂着沉甸甸的链子,另一枚配的是银色细链。

    闹钟则是个铁皮圆壳,正面玻璃罩后面是数字盘。

    

    “金链子的三百二。

    银链的二百六。

    闹钟六十。”

    

    何宇柱把茶杯放回桌上,瓷器碰出清脆一响。”这样吧,”

    他说,“九件计时器,每件二百六。

    那个铁皮钟当作添头送我。

    行,我现在付钱。

    不行,我转身就走。”

    

    店主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枚带金链的怀表,打开表盖又合上,咔嗒一声。

    最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成交。”

    

    何宇柱从内袋取出钱。

    纸币被仔细数过,一叠一叠放在柜台上。

    店主数钱时手指有些抖,但数得很慢。

    

    东西被包进油纸里。

    何宇柱接过那个小包时,感觉比想象中沉。

    他走出店门,天色已经暗透,几颗星子贴在深蓝的天幕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下,两下,敲得缓慢而悠长。

    

    他没有直接往回走,而是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纸包在手里散发着金属微凉的气息。

    他想起后厨那些需要计时的工序,想起天亮前必须醒来的时刻,想起那片需要打理的隐秘空间——现在,时间可以被握在手里了。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炊烟的味道。

    他把纸包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迈开步子,身影渐渐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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