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糖球在吴香云和吴有礼的嘴里化开甜味时,何雨水才想起自己那一串。
她从兄长手里接过竹签,急急咬下最顶上那颗裹着糖衣的山楂。
酸与甜立刻在舌尖混作一团。
“剩下的,拿回去给你娘、姐姐、嫂子,还有那小侄子分一分。”
何宇柱将另外四串也递过去,“雨水,你跟着有礼和香云去玩吧。
我找师父说点事。”
吴有礼应了声,接过糖球便往自家屋里跑。
两个女孩的脚步声跟在他后面,很快消失在门内。
院子里阳光正好。
吴宝田闭着眼躺在藤椅里,脸上盖着一片暖黄。
何宇柱走到近前,影子落在师父身上时,那人才动了动。
“师父,”
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家里出了事。
往后……我怕是没法再去丰泽园跟您学手艺了。”
藤椅吱呀一响。
吴宝田坐直身子,眯起眼看向徒弟:“出什么事了?”
“您先看看这个。”
何宇柱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看完请您别声张。
雨水那儿我只说爹去外地办事了——我没告诉她实情。”
信纸被接过去。
吴宝田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呼吸渐渐重了。
最后他把纸往膝上一拍,喉头滚了滚:“混账东西!想续弦,能体谅;当了这些年鳏夫,不容易。
可非得跟着个寡妇往保定跑?扔下你们兄妹俩——你算是半大了,雨水才六岁多!”
何宇柱垂着眼听。
师父每说一句,他就在心里默念一遍:对不住,师父,有些话徒弟没法说。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雨水得有人照看。
丰泽园收工太晚,我留不住了。”
年轻人抬起脸,“请师父准我提前出师。
规矩是得跟您九年,可我家这情形……等不了了。
明天我打算去轧钢厂问问,看能不能接我爹的班。”
吴宝田沉默了片刻。
阳光移过他的额角,在那道深纹上停了一停。
“新社会了,”
他终于开口,“老规矩该改改了。
什么出师后再效力三年——别提那些。
你要顾妹妹,确实没法留在园子里。
去厂里食堂,时间上便宜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惜了你那双手。
要是留在丰泽园,早晚是鲁菜行当里叫得上号的人物。
前几日还听说,工会要派代表来园里。
我本想着等代表到了,替你争个二灶的位子……唉,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爹他啊,真是……”
后半句话化在一声叹息里,散进满院的光尘中。
柱子,你先在这儿等会儿。
吴宝田说完便转身进了里屋。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师父的声音。
何宇柱走进去,看见师娘手里捏着一叠钞票。
他望向师父,眼里带着不解。
“这钱你拿着。”
吴宝田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你爹走得急,没给你们兄妹留多少。
眼下你们也没个正经生计,这些你先用着。”
他顿了顿,“是你这些年在丰泽园干活该得的工钱,一直由你师娘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