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女儿照料得那样周全的人,心肠怎么会硬?
再说,若真离不得那位白姨,为何不能让她带着孩子来四九城?偏要自己往保定去?有些光,大概生来就得藏在暗处。
何大清是借着娶寡妇的名头,把自己从四九城连根拔起,只为换两个孩子往后的太平。
想到这一层,何宇柱竟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生出一丝敬重。
但这个字,倒多了几分畏怯。
自己魂魄飘来此间,虽拨动过几件小事,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大约真如老话所说,细枝末节或能修剪,洪流的方向却拗不过。
往后得更谨慎才行,不能因为窥见过几片未来的碎影,就真以为能踏浪而行。
他将第一封信收进一处只有自己知晓的隐秘所在。
何大清留下的钱,他只抽出一百张压在枕下,其余连同那些写着字的契纸,一并收了进去。
屋里很快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何宇柱在椅子里坐下,脊背微微弓着。
接下来,他得演一场戏,让院里所有人都相信,他和妹妹是被父亲狠心扔下的弃子。
考验他会不会做戏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那些复杂的痕迹一点点抹平。
随后,他抓起桌上第二封信,手指恰到好处地抖起来,脚步踉跄着冲出门,径直朝易中海家奔去。
门板被急促的拍响时,易中海正披着外衣从里屋出来。
他拉开门,看见何宇柱站在外头,手里捏着一张纸,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
“二大爷,”
年轻人的声音绷得有些紧,“您在家,太好了。”
易中海侧身让他进来。
何宇柱迈进门槛,没顾上坐,就把那张纸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个,”
他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爹……他走了。”
纸上的字迹潦草,只说了去保定,别的什么都没提。
易中海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抬起眼。”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
何宇柱抬手抹了把脸,手放下来时,指尖有些抖,“我今儿休息,带雨水出去放了会儿风筝。
回来时屋门锁着,我以为他上街了。
等把睡着的雨水抱进里屋,再出来,就看见这封信搁在堂屋桌子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看完我就往您这儿跑。”
早晨的雾气似乎还没散尽。
易中海想起天刚亮时瞥见的那个背影——何大清肩上挎着个鼓囊囊的包袱,匆匆往外走。
当时只觉得奇怪,没往深处想。
现在那画面重新浮出来,带着另一种意味。
“你爹这一走,”
易中海把信纸折好,递回去,“雨水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我知道。”
何宇柱接过信,捏在手里,“丰泽园那边……怕是去不成了。
得找个近处的活儿,能照应家里的。”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试探,“二大爷,轧钢厂食堂,是不是缺人?我爹原先在那儿,他这一走,灶上总得补个位子吧?”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温热气味。
易中海没立刻回答。
食堂那块他不熟,人事安排更插不上手。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了几秒,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这样吧,”
他终于开口,“明儿个我上工,你跟我一块儿去厂里。
找管事的问问,成不成,得听那边的说法。”
何宇柱的肩膀似乎松了松。”麻烦您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又停住,“雨水还睡着,我得回去弄点吃的。
下午……还得去我师父那儿说一声。”
门在他身后合拢。
脚步声沿着外面的石板路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里屋的门帘这时候才被掀开。
一直没出声的女人走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布角。”何大清这是图什么?”
她声音压得低,像在自言自语,“亲生的儿女丢下不管,跑去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