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哥叫啥?做哪道工序的?说出来我听听,兴许认得。”
何大清问。
听到“男人没了”
几个字时,他心口莫名一跳,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面上却依旧平静。
“叫王大力。”
白姓女人想了想,语气有些犹豫,“好像……是在库里搬东西的?”
“搬运组里倒是有个叫王大力的。”
何大清点点头,“一会儿我进去问问,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路似乎比平日短了许多。
还没觉着怎么走,轧钢厂那灰扑扑的大门就杵在了眼前。
何大清让女人在门外等着,自己转身进了厂区。
何大清把调料放进库房后,拐进了一车间。
他向人打听了两句,得知王大力在二车间干活,便转身往那边走去。
他在机器轰鸣声里找到了王大力,拍了拍对方肩膀。
“王大力,你保定是不是有个姓白的表妹?”
王大力一愣,手上动作停了。”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二姨家的闺女——她出什么事了?”
“她没事,是她男人没了。
她从保定过来找你,这会儿正在厂门口等着。”
何大清说完,看着王大力匆匆去找工头请假,这才跟着往厂门口走。
厂门外,一个女人提着包袱站在墙根下。
王大力快步上前,两人说了几句话,那女人朝何大清这边望了一眼。
何大清没多停留,转身回了食堂——中午的饭菜还得准备。
第二天,后厨正忙着,一个帮工跑进来喊:“何师傅,外头有人找,叫王大力。”
何大清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去。
王大力站在食堂外的空地上,见他出来便迎上两步。
“昨天不是见着面了吗,今天还有事?”
“没别的事,何师傅。”
王大力搓了搓手,“我表妹说,昨天幸亏碰见你。
她心里过意不去,想请你上她家吃顿饭,表表谢意。”
“这么客气干什么,顺手的事。”
何大清语气随意,“她现在住哪儿?在你家?”
“我家挤不下,就在我家旁边二条胡同给她找了个屋子,她一个人住。
等过阵子,我再帮她寻个活儿。”
“行,我知道了。
晚上我得回去看孩子,等哪天休息再说吧。”
“那说定了,何师傅。
等你休息,我再来请你。”
回到后厨,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何大清手里的动作没停,思绪却飘开了。
那女人没了丈夫,自己呢,妻子走时留下个女儿,也六年了。
她特意让她表哥带话,还说了住址——这难道不是某种暗示?他眼前浮起昨天那张清秀的脸,心里忽然一热。
休息日那天,何大清把雨水托给了易中海家的。
他提上一盒点心铺买的桃酥,往二条胡同走去。
白寡妇早就等在院门口。
她引他进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菜,还有一壶酒。
“大妹子,你也太讲究了。”
何大清四下看了看,“怎么没见你表哥?他没来?”
屋里收拾得格外齐整,每件东西都摆在该在的位置。
何大清坐下时,目光扫过四周,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到底是有个女人在家不同。
白寡妇在他对面落座,先替他满上酒,又往自己杯里斟了些。
她举起杯子,指尖微微发颤。”何大哥,这杯敬你。
那天要不是你伸手,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她仰头饮尽,喉间轻轻一滚。
何大清跟着干了。
杯盏往来之间,多半的酒进了他的喉咙。
白寡妇只是劝,自己杯里的酒浅了又满,满了又浅。
渐渐地,何大清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灯下的那张脸泛着红,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