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忙活大半夜了,赶紧收拾完歇着吧。”
何宇柱点点头,把热水倒进脚盆。
温热的水汽漫上来,他踩进去,慢慢搓着脚。
洗罢,泼了水,回来将自己的铺盖朝墙边挪了挪,在炕中间腾出一块地方。
吴有义今年高三,平日住校,只有放假才回来。
也不知他能不能考上大学。
不过就算考不上,以他那肚子墨水,找个像样的差事总不难。
看师父的意思,是没打算让他再学厨艺了。
三月里的被褥还裹着昨夜的凉意,何宇柱睁着眼,盯着屋顶模糊的暗影。
六月不远了,他盘算着。
等到了那时,这片土地除了几处边角,大抵都能安稳下来。
北边战事未歇,市面上的东西仍旧紧俏。
他那个隐秘去处里的存货,眼下正是往外拿的好时候。
再往后些,等北边那场大战一起,他得备下一笔钱,悄悄地送出去,不落姓名才好。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吴有仁和吴有礼睡得正沉。
昨夜半梦半醒间,他察觉有人摸黑进来,是吴有仁。
他没起身,只当不知。
天光未透,他便轻手轻脚离了床榻。
院子里空气清冽,他站定,缓缓吐纳,打起那套烂熟于心的拳法。
这些年,晨起先是一套舒展筋骨的功夫,再练拳,最后扎稳马步,已成铁律,一日不曾荒废。
早饭过后,他没随师父吴宝田往丰泽园去,而是拐进了取灯胡同自家那处空屋。
门扉合拢,片刻再出来时,他左手拎着个盖了粗布的竹篮,右手提着两只捆了脚、扑腾着翅膀的肥母鸡。
脚步匆匆,他又折返师父家中。
寻见正在灶间忙活的吴香秀,他将东西递过去。”姐,师父托我寻的东西,给嫂子补身子的。
篮子记得腾出来,我还得还回去。
丰泽园那边耽误不得,我先走了。”
交代完,他转身便走。
赶到丰泽园,寻着师父,低声禀告:“师父,上午见着那朋友了。
他家里正巧有两只下蛋的母鸡,还有几斤鸡蛋。
鸡每只都有六斤出头,鸡蛋统共五斤半。
按市价算下来,您给的那五万元刚好。
东西我已送到家里,交给香秀姐了。”
吴宝田点点头:“这情分不浅,如今外头这样肥实的鸡,少说也得一万五。”
“他知道是您要,只收了本钱。”
何宇柱顿了顿,又问,“师兄,孩子的名儿定了么?”
“我这一辈是‘有’字,下一辈轮到‘家’字。
老爷子琢磨着,想叫‘家瑞’。”
日子晃到孩子满月,吴家院里摆了五张方桌。
女方亲戚占了两桌,吴宝田结识的同行一桌,吴有仁往来友人一桌,剩下那桌,是留给自家人的。
吴家原籍山东,在这四九城里,除了厨行里相熟的几张面孔,也没什么亲族。
这日吴宝田父子得在前头照应宾客,灶上的事便全权托给了何宇柱。
师父只递来一张写就的菜单,余下的,火候、调味、摆盘,全凭他自己掂量。
厨房里热气蒸腾,油锅嗞响,他系紧围裙,沉肩静气,将各样食材一一料理起来。
厨房里的热气渐渐散去时,何宇柱才得了片刻空闲。
他靠在案台边,夹起一筷子刚出锅的菜送进嘴里。
舌尖传来的滋味让他心里微微一动——比起记忆里那种标准化训练出来的手艺,如今这双手做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那位教他的老师傅是鲁菜行当里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再加上这身子骨天生对火候的敏感,还有那块总在夜深人静时让他琢磨出点门道的石头,想不进步都难。
宴席散后,何大清没急着离开。
他在后院寻到了正在收拾刀具的年轻人。
“今天这几道菜,没丢你师父的脸。”
何大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但路还长着,别翘尾巴。
有空……回去看看雨水,那丫头总念叨你。”
晚饭桌上,何宇柱注意到吴香秀有些走神。
筷子在她碗里拨弄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