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一丝属于芹菜的清冽气息,很淡,却恰好盘桓在舌根处。

    他咀嚼得很慢,让那味道在口腔里彻底散开。

    一个第一次站在灶前的人,能摸到这道菜最要紧的那缕“清气”

    ,这已经不止是做得不错了。

    他想起自己儿子第一次 ** 完成这道菜时的模样,那时吴有仁已经在灶边磨了半年多,出来的东西却未必比眼前这一盘更妥帖。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但他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去,叫你师兄过来。”

    他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何宇柱应了声,转身去了隔壁。

    切菜的声响在那里有规律地响着。

    没过多久,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爹,您找我?”

    吴有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吴宝田没答话,只是将另一双干净的筷子递过去。”尝尝这个。”

    

    吴有仁接了,先看了看筷尖上的那块鱼。

    形状是规整的,裹着的碎末均匀地附着在表面,颜色也对。

    他送进嘴里,抿了抿,让鱼肉在舌尖化开。

    

    “先别急着说。”

    吴宝田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评价,转向一旁的少年,“柱子,你也尝一口。”

    

    何宇柱连忙也找了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他吃得很认真,眼睛微微垂着,像是在数着味道的层数。

    

    等他也放下了筷子,吴宝田才朝大儿子抬了抬下巴。”现在你说吧。”

    

    吴有仁清了清喉咙。”鱼片厚薄得当,入口滑嫩,芹菜的清气也出来了。

    只是……火候好像差了一点点,若是起锅再晚上片刻,滋味或许能更足些。”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向父亲,“这菜……不是您的手笔吧?尝着不像。”

    

    吴宝田没理会他的疑问,目光转向了那个更年轻的身影。”柱子,你听了觉得呢?还有什么地方不够?”

    

    少年抬起眼,脸上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师父,我觉得……油温是不是稍低了些?鱼肉是嫩,可嫩里好像还欠了点劲道。”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油锅早已熄了火,只剩下残余的热气还在悄悄扭曲着光线。

    吴宝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等待判决的徒弟,心里那声叹息终究没有叹出来。

    有些东西,差一点,就是差在了眼光上。

    

    油爆鱼芹摆在桌上时,吴有仁正捏着筷子。

    他听见父亲开口,声音平直:“这道菜出自柱子之手。

    今 ** 头一回掌灶。”

    

    吴有仁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向何宇柱,又看回父亲,喉结动了动。”第一次?”

    他重复道,“您是说……这碟子里的东西,是他独自完成的?”

    

    吴宝田没接儿子的目光,只朝灶台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自己尝过,心里该有数。”

    他顿了顿,“往后多用些心吧。

    照这个势头,不出半年,你就得被甩在后面。”

    

    何宇柱始终垂着眼。

    他端起那盘菜,转身走向前厅。

    跑堂的年轻人接过时,瓷盘边缘还留着刚离火的余温。

    

    回到后厨,吴有仁已经不在原处。

    吴宝田靠在案台边,视线落在小徒弟的肩膀——那里已经比寻常少年宽厚许多。

    十五岁的年纪,身量却逼近成人。

    照这样长下去,恐怕用不了两年,这间厨房就再没什么能教给他了。

    吴宝田摆摆手,示意何宇柱自去忙活。

    

    等那身影转到水缸旁开始刷洗时,吴宝田才收回目光。

    他得找掌柜谈谈。

    既然能站到灶前,工钱就不该再按跑堂的算。

    

    日头西斜后,何宇柱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尚芝容的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师父正坐在石凳上搓着两颗深褐色的铁球。

    三年时间,崩拳的半步、气打的流转、大杆子的抖震,都已在这双手上过了千百遍。

    还有那些不分阶段的练法,那些藏在筋骨间的劲路。

    

    “过来。”

    尚芝容收起铁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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