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蜜蜂。
早先不养,是怕洞天里花开得少,饿着它们。
如今不同了,放眼望去,各色花朵这里一丛那里一片,蜜源足够了。
这些小东西既能帮着传花粉,往后还能割出蜜来。
同仁堂的柜台更高些,伙计拨着算盘珠子。
何宇柱要了五百斤黄花梨树的种子。
店里存货不够,他只先提走二十斤,沉甸甸的布袋勒着肩膀。
余下的约定十天后再来取。
这笔买卖不小,花了五十块银元,店家答应剩下的货到时直接给他送到住处。
自打种子到手,何宇柱的日子就被填满了。
一斤种子,怕是有六七百颗。
起初他还是老法子,拿木棍在山上戳个浅坑,丢一粒泡涨的种子进去,再用脚拨土掩上。
光是那二十斤,就耗去他整整十天的工夫。
等到剩下的四百八十斤送到眼前,他看着堆成小山的布袋,心里估算了一下——照这速度,怕不是要弄上大半年。
他摇了摇头,不得不换种法子。
后来,每逢福地洞天里天色转阴、雨水将至的前夜,他就把大批种子倒进木盆里用水浸着。
第二天午后,得空歇息时,他便登上那些还未染绿的荒山,抓起泡得鼓胀的种子,一把一把,扬手撒出去。
细小的籽粒混着水汽,纷纷扬扬落进土里。
等它们冒出嫩芽,再看着情形间苗、移栽。
这么连着忙了十来天,山野间终于都点上了绿意。
他心里仍不踏实,怕撒播的成活不了多少,转头又去添置了二百斤种子。
日子过得快,院子修缮的活计到了头。
这天,样式雷和宋木匠陪着他里外转了一圈。
最后站在堂屋,新刷的墙面透着股石灰的淡淡气味。
何宇柱环视一周,开口道:“雷师傅,宋师傅,二位的功夫,实在是这个。”
他竖了竖拇指,“活儿做得挑不出毛病。
余下的工钱,您二位收好。”
他把钱递过去,又转向宋木匠,“宋师傅,房子是齐整了,接下来还得劳烦您,给打几样屋里用的家具。”
样式雷与宋木匠各自收了工钱。
样式雷将钱揣进怀里,朝何宇柱拱了拱手:“承蒙您瞧得上咱这手艺。
往后若有什么差池,您到喇叭营胡同寻我便是,住那儿,一问便知。
我先告辞,家具的事儿,您同老宋头慢慢商议。”
说罢,转身出了院子。
老宋头搓了搓手,问道:“您屋里空落落的,总得添些桌椅,好歹来个人能有个坐处。
若不嫌弃旧物,我那儿倒存着几件老东西。”
“旧物?什么来路?”
“清朝没了之后,好些八旗子弟没了生计,变卖家当。
我收了些黄花梨和紫檀的家具。
想着您若不忌讳是旁人用过的,搁在您这宅子里,倒能衬出几分气象。”
老宋头说得实在。
何宇柱一听是黄花梨与紫檀,心头便是一动。”东西在哪儿?能瞧瞧么?”
“都在我家里收着。
您若得空,眼下就能过去。”
老宋头打量着他。
这少年身量不矮,只比他矮上小半个头,言谈举止间却有种超乎年纪的沉稳,教人不敢以孩童视之。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老宋头家。
院子窄小,老宋头让何宇柱在院里稍候,自己进屋取了钥匙。
一串铜匙叮当作响,他打开了倒座房的木门。
灰尘混合着旧木的气味,在推门的瞬间扑了出来。
“这些家具,收进来有一二十年了。”
老宋头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里显得有些闷,“原本想着拾掇拾掇,转手换点银钱。
谁料刚收来没几年,北洋 ** 倒了,京城也改了名。
便盼着民国能让世道安稳些,遇着合适的主顾再出手。
哪想到……鬼子又打了进来。”
他顿了顿,手指拂过一件家具表面,留下清晰的指痕,“吓得我更不敢声张。
好容易熬到鬼子投降,光头党回来,日子反倒更难了。
眼瞅着天下又要起战火……唉,小老头失态了,您莫见笑。”
何宇柱没接话,只跟着他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