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动声。
他从内袋摸出一只信封,纸张边缘压得平整,递过去时封口火漆完整无缺。”托我的人交代,只要提方孟敖的名字,您就会明白。”
崔中石的指尖触到信封,停顿半秒,才接过去。
撕开封口的动作很慢,纸张分离的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抽出信笺,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字。
窗外有辆电车驶过,铁轨摩擦的噪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
他读完,将信纸对折,再对折,塞回信封,放进抽屉底层。
整个过程中,他的眉毛没有动过一下。
“托你办事的人,”
崔中石问,手仍搭在抽屉把手上,“长什么模样?”
“穿深色长衫,戴礼帽。”
何宇柱回忆着,视线落在桌角那盆文竹的叶尖上,“留着胡子,墨镜遮了半张脸。
声音压得低,说话时总侧着身。”
“还说了什么?”
“东西送到,再把您交代的带回去,我能得两块银元。”
崔中石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按下桌角电铃的按钮,短促的蜂鸣在走廊里荡开。
很快,一个穿灰制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带这位先生去隔壁休息室坐一会儿。”
崔中石说,目光仍停在何宇柱脸上,“茶不必上了,让他安静等着。”
灰制服的男人侧身让出通道。
何宇柱转身时,余光瞥见崔中石的手正覆在那只皮箱的搭扣上,指节微微发白。
门锁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崔中石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才走向那只搁在办公桌旁的皮箱。
铜扣弹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纸币。
他清点了一遍,数目没错,八千五百万法币。
他坐进椅子,划亮火柴点了一支烟。
青灰色的烟雾升起来,模糊了眼前那封信的笔迹。
写信的人知道方孟敖,也知道他。
能调动这样一笔现金,却派一个半大孩子送来——这个人既要办事,又不想留下痕迹。
烟灰无声地落在玻璃烟缸里。
两百箱盘尼西林。
这个数字在他舌尖滚过。
后方医院缺药缺得厉害, ** 上,一箱的价钱早已炒过一千美元。
对方却只要五百。
太急了,急到顾不上讨价还价,急到连面都不露。
货的来源恐怕经不起推敲。
但药是真的。
这就够了。
崔中石掐灭烟头。
他在北平替方步亭守着银行的账目,经手的钱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淌过去。
十万美金不算难事,至于把这八千五百万法币换成美元,更是他职责里最寻常的一环——他是这座银行金库的掌管者,数字的转换,本就是他每日的工作。
皮箱重新合上。
他拎起它,穿过安静的走廊。
金库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敞开又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