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何宇柱在炕上躺了会儿。
醒来后用凉水抹了把脸,朝屋里喊:“爸,我去师父那儿了。”
“路上仔细看车,别贪玩,早点到。”
“知道了。”
他弯下腰,把正在玩布片的何雨水抱起来,在她软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轻轻放回地上。
门帘掀起又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何宇柱推门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朝吴宝田家的方向走,反而拐进一条窄巷,停在某处荒废的院落前。
院墙塌了半边,里头长满野草。
他闪身进去,在断墙后站定,四周只有风吹过瓦砾的细响。
下一刻,他已经不在原地。
那片熟悉的天地静静等着他。
上午从徐铁英那儿搬来的东西还堆在一旁,没来得及细看。
他先走向那几摞纸盒,揭开其中一个——里头整齐码着玻璃瓶,瓶身标签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那股特有的药味飘了出来。
确实是盘尼西林,这个年头最紧俏的东西。
其余五只皮箱依次打开。
第一只里满是绿钞,捆得结实,每捆一百张。
他数了数,二十捆。
第二只和第三只沉甸甸的,掀开盖,金条的光泽映进眼里,一共九十六根,压得箱底微微下陷。
第四只里头混装着更细的金条和成沓的纸币,小黄鱼两百根,法币的面额都很大,粗算约莫五百万元,另有些零散小钞。
最后那只皮箱装的全是法币,面额统一,叠得高高的,他粗略估算,该有八千万上下。
旁边还有个木箱,揭开一看,银元密密排着,恐怕不下两千枚。
他把装绿钞和黄金的箱子合上,目光落在那满满一箱法币上。
这些纸片留不得,得尽快脱手。
再过些日子,它们恐怕连引火都嫌费事。
眼下虽然也跌得厉害,但总还能换些实在东西。
换什么好?
一个名字忽然跳进脑海。
**银行北平分行那位管金库的副主任,崔中石。
如果没记错,这人应该是那边派来的。
或许可以找他——把这八千五百万法币兑成硬通货,黄金也好,绿钞也行。
还有那两百箱盘尼西林,也能通过他转给需要的人。
何宇柱蹲下身,从角落里翻出半张纸,又摸出一截铅笔头。
他写下几行字:手上有法币八千五百万,盼换为黄金或美钞。
若此事能成,另有盘尼西林两百箱,作价十万美钞,可一并交易。
钱备妥后交予送信人,见款即告知货物所在,自取即可。
信折好,塞进衣兜。
他拎起那只装满法币的皮箱,念头一动,又回到了废宅的残墙边。
巷子外头传来零星的车铃响。
他走出去,抬手招了辆黄包车。
“去**银行北平分行。”
他跨上车。
车夫拉起车把,小跑起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颠簸的节奏让人昏昏欲睡。
没多久,银行那幢灰扑扑的洋楼就出现在街角。
何宇柱下车,摸出一张纸币递给车夫:“劳驾您在这儿等我一会?我进去办点事,出来还坐您的车回去。
这一千是刚才的车钱。”
“成,您慢慢办,我就在这儿候着。”
车夫接过钱,擦了把额角的汗。
何宇柱拎着皮箱朝大门走去。
刚踏上台阶,门房里就走出个人,伸手拦在他面前。
“小孩儿,这儿不是玩的地方,你来干什么?”
第三层走廊左侧第四扇门前,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停住了。
何宇柱抬起手,指节在漆成暗绿色的门板上叩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时,办公桌后的人正将钢笔搁回笔架。
那人抬起眼,目光从何宇柱的脸滑向他手里那只棕褐色皮箱,最后落回他脸上。”我是崔中石。”
他说,声音平得像块磨光的石板,“听说,你是替方孟敖跑这一趟的?”
“箱子和信,都是交给您的。”
何宇柱向前两步,皮箱搁上桌面的瞬间发出沉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