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贤,讲那些讲究“中和”
与“精细”
的道理如何化进了饮食。
又历数蒸煮烤酿、煎炒熬烹,舌尖滚过一连串字眼,像在掂量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宫里也认这口味,”
他接着说,“气派就养出来了,雍容,也平和。”
灯芯啪地轻响,爆开一点细碎的光。
“都说菜要好,得色、香、味俱全。”
吴宝田话头一转,“色字当头,靠的是刀下功夫。
片要薄,丝要匀,丁要齐整。
手里没准头,什么都谈不上。”
他瞥了眼何宇柱,“你爹从小让你练的,就是这根基。
明日馆子里,我得亲眼瞧瞧。”
“色有了,接着是香。”
他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已嗅到什么,“火候到了,手艺到了,食材本身的魂才能给逼出来。
这是厨子的真本事,藏不住,也骗不了人。”
“最后才是味。”
他伸出三根手指,虚虚一点,“盐糖酱醋,各有个性。
一个好厨子,得懂它们怎么相处,怎么帮衬。
光懂还不够,得会辨——鼻子闻,舌头尝,手指捻,东西好不好,一碰就知。
料不行,任你通天本事,也端不出该有的滋味。”
话到此处,他摆了摆手,像是忽然倦了。”记牢这些。
路,终究得你自己一步步踩实。
去吧。”
“师父歇着。”
何宇柱应了声,退出来。
回到那间厢房,他从床底拖出个木盆,暖瓶里倒了半盆水。
热气混着铁锈味蒸腾起来。
他褪了鞋袜,把脚浸进去,暖意顺着小腿爬上来。
擦干脚,掀开被褥躺下,身下的土炕早已烘得妥帖,一股沉稳的热力透过褥子,缓缓熨着后背与四肢。
他静静躺着,皮肤感受着那均匀的、令人松懈的温暖,一动也不想动。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熄灭了。
吴有义和吴有礼推门进来时,何宇柱刚挨着枕头不久。
先前吴宝田留他说话,这兄弟俩便带着妹妹吴香云跑出去玩了,此刻才回屋。
吴有礼急匆匆地涮了脚,一骨碌钻进被窝。
吴有义则靠坐在炕沿,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书。
“柱子哥,”
吴有礼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咋不念书了?我二哥岁数比你大,他还在学堂里呢。”
这话让何宇柱嘴角动了动。
能怎么说呢?原身那颗脑袋,一碰书本就发沉,眼皮直往下坠。
熬完小学已是勉强,中学的门槛是无论如何也迈不进去了。”我啊,”
他应道,“坐不住,念书这事跟我没缘分。
灶台上的事儿我倒觉着有意思。
有礼,你可得用功,往后考大学去。”
三个人断断续续地闲聊,话头飘忽不定。
没过多久,吴有礼那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何宇柱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到底是个孩子。”有义哥,熄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