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圣贤,讲那些讲究“中和”

    与“精细”

    的道理如何化进了饮食。

    又历数蒸煮烤酿、煎炒熬烹,舌尖滚过一连串字眼,像在掂量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宫里也认这口味,”

    他接着说,“气派就养出来了,雍容,也平和。”

    

    灯芯啪地轻响,爆开一点细碎的光。

    

    “都说菜要好,得色、香、味俱全。”

    吴宝田话头一转,“色字当头,靠的是刀下功夫。

    片要薄,丝要匀,丁要齐整。

    手里没准头,什么都谈不上。”

    他瞥了眼何宇柱,“你爹从小让你练的,就是这根基。

    明日馆子里,我得亲眼瞧瞧。”

    

    “色有了,接着是香。”

    他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已嗅到什么,“火候到了,手艺到了,食材本身的魂才能给逼出来。

    这是厨子的真本事,藏不住,也骗不了人。”

    

    “最后才是味。”

    他伸出三根手指,虚虚一点,“盐糖酱醋,各有个性。

    一个好厨子,得懂它们怎么相处,怎么帮衬。

    光懂还不够,得会辨——鼻子闻,舌头尝,手指捻,东西好不好,一碰就知。

    料不行,任你通天本事,也端不出该有的滋味。”

    

    话到此处,他摆了摆手,像是忽然倦了。”记牢这些。

    路,终究得你自己一步步踩实。

    去吧。”

    

    “师父歇着。”

    何宇柱应了声,退出来。

    

    回到那间厢房,他从床底拖出个木盆,暖瓶里倒了半盆水。

    热气混着铁锈味蒸腾起来。

    他褪了鞋袜,把脚浸进去,暖意顺着小腿爬上来。

    擦干脚,掀开被褥躺下,身下的土炕早已烘得妥帖,一股沉稳的热力透过褥子,缓缓熨着后背与四肢。

    他静静躺着,皮肤感受着那均匀的、令人松懈的温暖,一动也不想动。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熄灭了。

    

    吴有义和吴有礼推门进来时,何宇柱刚挨着枕头不久。

    先前吴宝田留他说话,这兄弟俩便带着妹妹吴香云跑出去玩了,此刻才回屋。

    吴有礼急匆匆地涮了脚,一骨碌钻进被窝。

    吴有义则靠坐在炕沿,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书。

    

    “柱子哥,”

    吴有礼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你咋不念书了?我二哥岁数比你大,他还在学堂里呢。”

    

    这话让何宇柱嘴角动了动。

    能怎么说呢?原身那颗脑袋,一碰书本就发沉,眼皮直往下坠。

    熬完小学已是勉强,中学的门槛是无论如何也迈不进去了。”我啊,”

    他应道,“坐不住,念书这事跟我没缘分。

    灶台上的事儿我倒觉着有意思。

    有礼,你可得用功,往后考大学去。”

    

    三个人断断续续地闲聊,话头飘忽不定。

    没过多久,吴有礼那边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何宇柱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到底是个孩子。”有义哥,熄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