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望了望,巷口的光亮里没有人影晃动。
手刚触到羊脖子上的绳结,羊和鸡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福地洞天里,上次撒下的草籽已经蔓延成片青绿。
他估摸着那片草场的面积,三只羊六只鸡应当够吃。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得再添些粮食。
粮店的伙计还是上回那个,正靠在柜台边打哈欠。
“三十斤玉米,五斤京西稻。”
这回他多买了两个麻袋。
伙计把粮食倒进袋口时,金黄的玉米粒瀑布般泻下,在午后光线里扬起细微的尘埃。
付过钱,背上重量刚压到肩头,意念微动,背篓里便空了。
杂货铺的油毡卷着立在墙角,散发出沥青和旧布料混合的气味。
他挑了两只木桶,桶壁还带着新刨的木屑。
马灯的玻璃罩擦得透亮,煤油在铁皮桶里晃出深色的光。
火柴揣进兜里时,纸盒边角硌着掌心。
走出铺子时,他盘算着剩下的钱还能换什么。
这些纸钞现在还能换头猪,再过些日子,怕连盒火柴都艰难。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拐进另一条巷子,背上的杂物换成装包子的木箱。
箱子边角有些磨损,提手被磨得发亮。
西药房的玻璃柜台后面,穿白褂的人抬起眼皮。
“消毒粉有么?”
纸包递过来时沙沙作响。
他把它塞进箱子夹层,盖子上合时发出沉闷的叩响。
家门锁舌弹回的声音格外清晰。
屋里静悄悄的,他从箱底掏出那叠法币,八十个包子换来的钞票摊在桌上。
留在家里的两个包子已经凉了,面皮有些发硬。
他一手抓着包子,一手攥着消毒粉,身影从屋里淡去。
福地洞天的空气总是带着草叶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他三两口吞下包子,面粉的甜味混着馅料里的咸。
六只鸡三只羊被赶到瀑布边,水声轰隆里,白色粉末扬成雾。
动物们瑟缩着,羽毛和绒毛沾上粉末,在光线里泛出细白的光。
绳子一松,它们便窜向草场深处。
玉米粒从他指缝间洒落,金黄的点子在褐土地上跳跃。
鸡群围拢过来,尖喙啄地的声音密集如雨。
广场石板上,种子们分装在布袋里。
苜蓿籽沉甸甸的,狗尾草籽轻飘飘的,油茶树籽像小小的卵石。
茶树籽少得可怜,杜仲和黄花梨的种子各自蜷在角落。
他蹲下来,手指拨过那些布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里格外清晰。
何宇柱将那些需要预先浸泡的种子浸入水桶,趁着这段时间,他取出了苜蓿籽与狗尾巴草籽。
他担心禽畜会提前啄食未发芽的草籽,特意绕到离先前种植区很远的地方,一边走动一边将种子撒出去——落点并不均匀,东一簇西一簇的。
等袋子里还剩约莫四分之一时,他转身朝北面的荒坡走去,把剩余的种子都撒在了那片山地上。
全部草籽撒完,日头已经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