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柱、残破的家具、塌了一半的炕……然后,在东屋炕底下方,他“触”
到了空洞。
三个木箱并排放在地窖里,盖着厚厚的灰。
他甚至没动,箱子已出现在大殿前的空地上。
像孩子找到了新玩法,他将整个院子从屋顶到地基“扫”
了一遍。
再没有别的发现了。
他背起装包子的木箱,走到墙边,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巷子里静悄悄的。
他翻过墙头,落地时掌心蹭了一层灰。
走到胡同口,左右张望——没人。
眨眼间,他已站在福地洞天的湖边。
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
他蹲下身,仔细搓洗手上的污迹,水声哗哗的。
然后,他直起身,又回到了那条安静的胡同里。
胡同口的风卷着尘土打旋儿时,何宇柱才看清墙皮上模糊的“取灯”
二字。
他重新把扁担架上肩,竹笼里已空空荡荡。
日头爬到了东边屋檐的尖角,光斜斜地切过巷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笼屉上最后一点水汽也散尽了。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左右无人,便贴着斑驳的砖墙蹲下。
怀里那叠纸钞被掏出来时,带着体温。
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张数过去,纸边刮过指腹,沙沙地响。
三十八万六千八百——这个数目让他蹲着的腿有些发麻。
墙根处的枯草微微抖了一下。
得花掉。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立刻站起了身。
法币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记得清楚。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叮当声不绝于耳。
他指着挂着的几样家伙:两把弯月似的镰刀,一面沉甸甸的铁锹,一柄锄头,还有个带铁齿的拉犁。
掌柜用草绳把它们捆作一捆,他付了五万。
扛上肩时,铁器的冷意透过棉袄渗进来。
走出铺子不远,他闪身进了个堆着破筐的角落,再出来时肩上已经空了。
药铺的柜台很高,他得仰着头。
种子一样样报出来:红豆、赤小豆、茶树籽、苜蓿籽、枸杞、三七种子、杜仲树籽、狗尾巴草子……伙计用黄纸分包,摞起来成了鼓鼓囊囊一大包。
又是五万递过去。
他抱着那包种子走到街角,四下看了看,墙角有只野猫窜过。
他停下,弯腰系了系鞋带,再直起身时手里也空了。
街边挑担的小贩在吆喝。
橘子皮是鲜亮的橙黄,甘蔗紫黑节长,龙眼 ** 挤在篓里。
他各要了些,沉甸甸地提在手里,花了两千。
菜市场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
他先瞧见个编竹篾的老汉,背篓编得密实,两千元换了一个背上。
转过去,有个裹着头巾的老婆婆蹲在地上,面前竹笼里关着几只鸡,冠子蔫蔫地垂着。
五只母的,一只公的,拢共六只,掂着都不重。
老婆婆接过一万元时,手指干瘦得像鸡爪。
他把鸡塞进新背篓里,咯咯的叫声闷闷的。
钱还剩二十八万两千八百。
他在人群里慢慢挪着,背篓里的鸡不时扑腾。
然后他看见了那三只小羊,瑟缩在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脚边。
羊羔的腿细得发颤,毛色灰白,在冷风里紧紧挨着。
“怎么卖?”
他问。
汉子抬起冻得发红的脸:“一只两万。”
何宇柱蹲下来,摸了摸一只小羊的脊背,骨头硌手。”太小了,没几斤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三只我都要,五万五。
你也能早点回去,这大冷天的。”
汉子盯着羊看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胡同拐角处,男人接过那叠钞票时指头沾了唾沫,一张张数得哗啦响。
数目对了,拴羊的麻绳便换了主人。
何宇柱牵着牲口往僻静处走。
羊蹄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嗒嗒声,绕过两个弯,巷子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