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炸开:“兵车来了——跑啊!”
人群像被棍子捅了的蚁窝,轰然四散。
推车的、挑担的、走路的,全都朝着不同方向乱窜。
东面街尽头,一辆灰绿色的卡车正颠簸着驶近。
何宇柱没回头,肩膀一耸,将箱带攥紧,折身就扎进旁边一条窄胡同里。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得很急。
他一路奔,一路侧耳听身后的动静。
直到钻进一条堆着碎砖的废巷,他才停住,背靠着一截半塌的土墙滑坐下去。
胸口起伏得厉害。
得等上至少半个钟点,他想,那些伤兵没那么快离开。
喘息刚平复些,另一串脚步又撞进耳朵里——不是从大街上来的,是从巷子另一头。
又快又乱。
何宇柱立刻起身,贴着墙挪到拐角,探出半只眼睛。
一个戴黑礼帽、穿深色长衫的男人正朝这边跑。
帽檐压得很低,但能看见他下巴绷得很紧。
后面似乎还有人追着,脚步声重叠着,分不清是几个。
何宇柱抱起木箱,左右一扫,矮身翻进了旁边一处院墙的豁口。
墙里杂草丛生,他蜷身蹲在倒塌的砖石内侧,屏住呼吸。
刚藏稳,那阵脚步声就冲进了他方才待过的废巷。
紧接着,另一双脚也踏了进来,停住了。
“本想跟着你找出上线,”
一个声音响起来,有点喘,但很冷,“可惜被你察觉了。”
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刮过断墙的嘶嘶声。
“为什么叛变?”
先前那声音又问。
墙根下的何宇柱脊背微微一僵。
组织?他脑子里闪过几个词。
是那边的人,还是……军统?他极慢地挪了挪脚,从砖缝间寻到一道窄隙,往外窥去。
“到了这地步,说开也无妨。”
答话的是那个穿长衫的男人,音调忽然扬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讥诮的平稳,“我从来就不是你们的人。
军统北平站,少校。
奉命潜伏而已。”
他顿了顿,“劝你别挣扎,跟我走。
免得受罪。”
胡同里的动静让何宇柱屏住了呼吸。
他侧过身子,从墙角的阴影里探出视线——一个持枪的背影堵在巷子中间,另一顶礼帽的檐儿恰好挡住了对方的视线,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只看了一眼便缩回头,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不能就这样看着。
这个念头撞进他脑子里,带着不容分说的重量。
可他手里什么也没有。
目光扫过脚边,几块碎砖散在尘土里。
他蹲下身,手指触到粗糙的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