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屋里,何大清刚把雨水哄睡。
面盆里倒入面粉,掺进事先泡开的老酵母,再一点点加温水。
手指在面团里揉压,直到它变得光滑。
面盆被挪到煤炉子旁,借着那点暖意,让里面的酵母慢慢醒发。
“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父亲的声音从灶间传来。
何宇柱走回西屋,脱下外衣钻进被窝。
黑暗里他睁着眼,思绪飘到明天的街上:要是远远看见穿军装的人,得立刻躲开。
还有,或许能在卖包子时悄悄扣下几个铜板——现在年纪小,总找父亲要钱也找不出由头。
想到这儿,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渐渐沉进睡梦里。
天还没亮,他就被摇醒了。
穿上衣服走到堂屋,冷水扑在脸上让人一激灵。
座钟的指针停在五点零五分。
何大清已经把昨夜备好的肉末和白菜倒进一个大盆,往里淋香油、撒盐,再加其他调料。
他一边搅拌馅料,一边告诉儿子每种调料该放多少、要注意什么。
何宇柱看似认真地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前世他在后厨待过那么多年,这些基础的东西早就成了身体里的记忆。
何大清调好馅料搁在案台边沿,揭开煤炉旁面盆的布罩。
他舀起碱水,分几次揉进面里,每回添完都要将整团面重新揉匀。
指节试探着按压几回,觉得差不多了,便把那团发好的面挪到撒了薄粉的案板上。
又揉了约莫五分钟,他开始揪剂子。
擀面杖在掌心转起来,一张张圆皮摊开。
何宇柱接过皮托在左手,右手筷子从馅盆里挑起一团,稳稳落在皮 ** 。
右手捏住边缘,指尖带着皮转,褶子便一朵接一朵绽开。
一个擀皮,一个包,两人闷头干了半个钟头。
等包子在蒸笼里二次醒发的工夫,何大清翻出家里那口深锅,刷净,灌了大半锅水。
炉门拉开,添进几块新煤球。
水滚得慢,二十分钟后才腾起白汽。
蒸笼一层层架上去,每层码二十个,最顶上那层只摆了十二个,统共九十二个。
“柱子,早饭后把这些装进箱子。
箱底垫了棉褥,你背着去王府井或前门大街那头卖。
一个卖两百元,收的钱揣稳当,别弄丢。”
何大清交代完,心里默算:这些若能全卖出去,约莫能挣五千元。
只是如今钱越来越不经花,也不知能不能卖光。
包子蒸透,他又熬了一锅玉米糊。
一家人就着糊糊吃包子。
饭后何大清帮儿子把包子装进木箱,又叮嘱几句,这才抱起雨水往轧钢厂去。
何宇柱掂了掂箱子,约莫三四十斤重。
亏得自己身子骨结实,否则背着这么一箱走到王府井,怕是半路就得歇菜。
他背好箱子,锁上门,出了前院往南拐。
一走出南锣鼓巷,上了大街,他便扯开嗓子。
上辈子那个何宇柱性子犟,卖东西从不吆喝,他可不一样——早卖完早省事。
“包子!刚出笼的热包子!肉馅的,香着呢!”
没走多远,一个中年男人喊住他。
“小孩,包子怎么卖?什么馅的?”
“这位叔,猪肉白菜馅,一个两百元。
您尝几个?保准吃了还想。”
何宇柱卖力夸着。
凭他爹那手艺,这包子的滋味错不了。
纸包递过去时,那男人先咬了一口。
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摸出一张钞票。”再包五个。”
他说。
何宇柱接过钱,指尖捻过纸面——真的。
他从木箱里取出包子,用油纸仔细裹好。
男人拎着纸包转身走了,脚步很快。
旁边几个观望的人凑了过来。
五十个包子没多久便见了底。
何宇柱整了整箱内垫着的粗布,重新背起箱子,沿街巷继续往前走。
吆喝声拖在身后,被风吹得有些散。
拐过街口时,一声尖利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