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这屋子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法币刚出来那会儿,一千块能换十头牛;现在呢,连只鸡都买不着,顶多五个鸡蛋。”
这话让何宇柱想起从前在课本上读到的——那些纸钞如何像雪片一样被印出来,最终变得比废纸还不值钱。
他暗自叹了口气,这开局可真够受的。
早饭过后,何大清将钞票递给他,抱起女儿出门上工去了。
何宇柱洗净了最后一只碗。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凳子上,指尖捻着那十张纸钞。
油墨的气味钻进鼻腔,纸张边缘有些毛糙。
上面的字是从右往左读的,正 ** 着“行银央中”
几个字。
他翻过来,背面是些简单的花纹和面额数字。
指腹摩挲过去,触感单薄,远不如记忆里另一种红色钞票那般挺括厚实。
一个疑问在他心里慢慢胀大。
在这个纸币即将变得比废纸还不值钱的年月,卖几个包子竟能收到这样的钱?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把早上剩下的三个窝窝头用布包好,塞进衣兜。
帽子扣在头上,锁头咔哒一声扣紧门鼻,冰凉的钥匙贴着胸口皮肤垂下来。
他迈步走了出去。
街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灰尘、隐约的煤烟、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槐花香。
这和他所知的那座城市完全不同——那里只剩下玻璃与钢铁的丛林,古老的魂魄早已消散。
而此刻,脚下的石板路、远处起伏的灰瓦屋顶、檐角沉默的脊兽,都浸在一种缓慢流淌的时光里。
他凭着脑中的印象,朝人声最嘈杂的方向走去。
路旁的景象让他目不暇接。
挑着担子吆喝的小贩,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门楣上字迹斑驳的旧招牌。
一切都新鲜得像刚被雨水洗过。
他暗自想着,以后总得弄个相机来,赶在那些城墙被推倒之前,把这些光影都留下来。
转过一个街角,一家粮店的幌子闯入视线。
他脚步顿了顿,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走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谷物和陈年木柜混合的气味。
“您看看点儿什么?”
一个系着围裙的伙计立刻凑上前,脸上堆着笑。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码放整齐的麻袋。”有玉米粒吗?粳米呢?小麦也有?”
“有,都有!您这边请。”
伙计引着他走到里侧。
几只敞口的麻袋挨墙立着,里面露出或金黄或乳白的颗粒。
他伸手抓了一把小麦,颗粒在掌心滚动,干燥而饱满。
“什么价?”
伙计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些:“这光景您也知道,钱是一天一个样儿。
小麦,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块一斤。
南边来的普通粳米,三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