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抢掠,在那个时期倒不算新鲜。
何宇柱想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
如此要紧的一件事,竟被记错了时代。
也亏得是说给秦淮茹姐妹那样不识几个字的妇人听,若是换个明白人在场,凭这颠倒了乾坤的说辞,一顶沉重的帽子恐怕就要扣到贾张氏头上了。
那么多写故事的人,竟没有一个察觉这其中的错位么?
还是我比较明白。
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一丝笑意爬上嘴角。
何宇柱梦见自己披着长衫,头顶方巾,手指间捏了把鹅毛扇子。
那扇子摇得轻缓,一下又一下,带着他沉进了睡梦里。
窗纸透出灰白色时,他就睁了眼。
屋里还暗着,寒气从门缝钻进来,贴着地皮爬。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外头实在太冷,被褥底下这点暖意,像捂着一捧温吞的水。
躺在那儿,他想起种子的事。
仗才打起来不久,北边的铁路迟早要断的。
得赶在明年入冬前,把南边那些东西的种子弄到手。
药店该是有的,茶籽也好,别的也罢,总归能寻着几样。
可眼下缺的不是门路,是钱。
父亲那儿讨不来多少。
一个半大孩子,张口要一大笔,谁肯信呢?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
要是有点本钱就好了,只要一点,往后便能周转开。
想着想着,眼皮又重了。
再醒来时小腹涨得发紧。
窗外已蒙蒙亮,堂屋传来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
何大清正忙早饭,见他坐起身,便道:“赶紧的,洗把脸来看着火。”
他没应声,扯过棉袄往身上套,脚探进鞋里也顾不上拔好鞋跟,拉开门就往外冲。
冷风猛地扑在脸上,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从中院到前院,青砖地冻得硬邦邦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响。
院门早开了,他右拐沿着胡同跑,百来步外有个公厕。
刚踏进去,他便急急解了裤带,对着墙根滋出一道急促的水声。
何宇柱在清晨完成了排泄。
他站在那儿,身体松弛下来,脸上浮起一层缓释后的轻快。
这时他才抬起眼,打量这个所谓的公共厕所——不过是在泥地上掘出的一个深坑,四周砌起砖墙,顶上搭着几块石板,石板间留着空隙,人便蹲在那缝隙上方。
冬天的空气凝滞而干冷,倒是让这里的味道淡了不少。
他想着,若是夏天,恐怕连靠近都需要勇气。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风立刻扑到他脸上,钻进衣领。
他打了个颤,缩起脖子,将双手紧紧夹在腋下,拔腿朝家的方向跑去。
来的时候只顾着憋胀,没觉出寒意;现在那股劲头过去,北方的冷便像细针一样扎进皮肤里。
进屋后,他拎起热水瓶,往盆里倾了些热水,又用水瓢从缸中舀了凉水兑进去。
手指探了探,温度刚好。
他迅速搓洗双手,扯过搭在绳上的布巾擦干。
走到煤炉旁,他从父亲手中接过长柄勺。”爸,你去叫雨水起床吧,这儿我看着。”
何大清转身往东屋去。
到了床边,他先把手掌搓热,才去碰女儿——怕冰着她。
何宇柱盯着锅里微微翻滚的粥,不时搅动一下。
不多时,何大清抱着还没完全醒透的小女孩走到水盆边,用湿毛巾轻轻擦了擦她的脸。
接着他推门出去,走到屋檐下的马桶旁,褪下女儿的裤子,托着她解手。
等他们回到屋里,粥已经盛好摆在桌上了。
三人围坐,安静地吃着。
“爸,”
何宇柱抬起眼,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我能出去走走吗?能不能……给我些钱?”
何大清咽下一口粥,看见儿子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软了一下。
“行吧。
待会儿给你一千块,拿稳了,别丢。”
“这么多?”
何宇柱怔了怔。
“多?”
何大清摇摇头,“搁十年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