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的碎片在意识里浮沉——婴孩啼哭、蹒跚学步、灶台前踮脚够碗筷、胡同里追着破皮球跑……无数不属于他的瞬间,硬生生塞进脑海。
待他再度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孩童的手,指节纤细,掌心带着薄茧。
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呼吸渐渐平缓后,一个结论清晰地浮上来:这不是他的身体。
那些碎片般的画面,是这具身躯原主十一年的记忆,正缓慢地与他的意识交融。
主导者,终究是他自己。
这男孩名叫何宇柱,街坊背地里唤他傻柱。
父亲何大清,还有个妹妹叫何雨水。
母亲生妹妹时没能熬过去。
至于何宇柱本人——几天前一场高热,便再没醒来。
何宇柱。
杨晨刚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某个看过的故事轮廓逐渐清晰:一座挤满各色人等的四合院,鸡毛蒜皮底下藏着算计,温情面纱后缠着索取。
他其实并未真正看过那部电视剧,只在零碎的文字间瞥见过只言片语。
但那些代号般的称呼已足够让他脊背发僵:满口仁义道德的老者、动辄哭嚎咒骂的老妇、表面柔顺暗里伸手的寡妇、手脚不净的孩童、装聋作哑的老太太……每一个,似乎都难缠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他现在,成了那个故事里被称作“战神”
的傻柱,也是众人眼中对寡妇死心塌地的痴汉。
想到此处,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一丝侥幸——眼下是民国三十五年十一月,旧都尚在另一番统治之下。
距离那些熟知的情节,或许还有一段距离。
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落下时,竟没有预想中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感受着这副年幼身躯里微弱的心跳。
从今往后,杨晨刚这个名字,只能封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寂静中,他忽然记起那些故事里的常客——伴随穿越而来的奇遇。
他合上眼,在意识的深处试探着发出询问。
没有回应。
他又换了个更恳切的称呼,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仍旧只有一片沉寂。
胸口那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皮肤下渗出的印记。
何宇柱的手指按上去,触感与周围并无不同,只是颜色深了些。
他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召唤方式,寂静的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凭空出现的声音,也没有浮现于眼前的虚幻界面。
看来,那些故事里常有的奇遇,并未降临到他身上。
但总该有些什么不同。
他褪下衣衫,借着窗外的光仔细检视身体,一寸寸皮肤看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就在心口偏左的位置,一个轮廓清晰的图案嵌在那里,像胎记,又比胎记更规整,边缘清晰得如同烙刻。
他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印记。
他凑得更近些,呼吸不由得屏住。
那图案越看越眼熟,一种遥远的熟悉感从记忆深处被搅动起来。
忽然,他想起来了——那形状,那细微的纹路走向,分明与他前世挂在颈间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关于那块玉佩的来历,记忆的线头有些纷乱。
那时他还叫杨晨刚,还在某个教授烹饪技术的学校里消磨时日。
几本关于地下探险的闲书撩动了他的心思,书里那些在旧货摊上慧眼识宝、一朝翻身的情节,让他心里痒痒的。
某个闲散的休息日,他便揣着一点零钱,晃进了城里那条有名的旧物街。
街道两旁摊铺林立,摆出的东西让他眼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摊前,光是印着花公鸡的瓷杯就摆了五六个,旁边还卷着一幅颜色陈旧的长卷。
更有一些绿锈斑斑的铜器,摊主信誓旦旦地指着说是千年古物。
杨晨刚虽不懂行,却也觉得,那些东西的年代恐怕远没有摊主说的那么久远,或许只是几十个星期前才造出来的也未可知。
逛到日头偏西,他几乎要空手而归时,在一个角落的玉石摊前停下了脚。
众多杂乱的物件里,有一块玉佩吸引了他的目光。
造型别致,线条流畅,他拿起来摸了摸,表面温润,手感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