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苔藓泛着微弱绿光,脚踏上去,仿若踩在漫天星河之上。
远处瀑布轰鸣,水流自断崖轰然砸落,溅起的水雾在月光下,漾着一层细碎的银白色光晕。
可今夜,全然不同。
林间灵光尽数黯淡,苔藓绿光彻底熄灭,瀑布声响隔着厚重的死寂传来,闷沉又遥远。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那不是一人之血,是无数生灵的血,渗进泥土,将原本发光的苔藓染成刺目的暗红,
零星残存的绿光在血泊中挣扎片刻,终究彻底熄灭。
神木族的族人,倒在了森林的每一处。
有人背靠树干,头颅低垂,手中仍紧握着兵器;
有人匍匐在地,后背留着深可见骨的爪痕,衣衫撕碎,露出翻卷的血肉;
有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受伤的手臂,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还有人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只映着头顶一片昏暗无光的星空。
他们的伤口上,都残留着浓黑的戾气,伤口边缘发黑溃烂,流淌的血并非鲜红,而是如同凝固的黑漆。
这绝非普通兵器所致,是被戾气浸染的邪器所伤,伤的不仅是肉身,更是魂魄。
空地中央,巫魁虎单膝跪地。
他身形高大,身着深蓝色苗族服饰,衣襟与袖口绣着银色云纹,领口戴着一圈银质项圈,垂落的流苏沾满尘土。
一道伤口从左额角划至右颧骨,鲜血糊住半张脸,顺着下颌滴落,将衣襟上的银色云纹染成暗红。
他手中握着一柄宽刀,刀刃布满缺口,刀柄缠布被鲜血浸透,握在手里滑腻黏手。若不是以刀撑地,他早已重重倒下。
巫魁虎的四周,躺着十几具犀牛精的尸体。
有的被劈开头颅,有的被斩断脖颈,有的胸口留着一道从肩至腰的长长刀痕,尸体堆叠在一起,宛如一座小丘。
可更多的犀牛精,依旧稳稳站着。
它们铜铃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暗红凶光,鼻孔喷着白气,手中双斧在惨白月光下,泛着冷冽刺骨的寒光。
犀牛统领立在最前方。
他的身形是普通犀牛精的两倍,肩上扛着两柄磨盘大小的巨斧,斧刃沾满鲜血,头顶长角比同类长一倍,角尖萦绕着暗红戾气,一双猩红色眼眸,瞳孔缩成冰冷的竖线。
他开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把宝物交出来!”
巫魁虎缓缓抬头,眼眸深邃明亮,仿若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他平静地看向犀牛统领。
“死,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无比,紧握刀柄,刀身古朴符文微微一亮,转瞬又黯淡下去。
犀牛统领勃然大怒,脸颊涨得通红,鼻孔大张,喷出的白气如同烟团。他猛地举起巨斧,厉声嘶吼:“给我上!”
周遭犀牛精瞬间一拥而上,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颤抖,尘土飞扬,遮蔽了漫天月光。
巫魁虎撑着长刀勉强站起,双腿不住发抖,却咬牙死死稳住身形,横刀于身前,刀身符文再次亮起。
首只犀牛精冲到近前,双斧如闪电般劈下。
巫魁虎不闪不避,长刀自下而上挑起,硬生生架住双斧,火星四溅。
他旋即抬脚,狠狠踹在犀牛精腹部,那巨兽瞬间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一片同伴。
紧接着,又有犀牛精从两侧围攻而来。巫魁虎身形腾转,挥刀迎敌,刀刃所过之处,必有犀牛精倒地。
他身上伤口不断增多,左臂被斧刃擦过,皮肉翻开,露出森森白骨;
右腿被划开一道深口,踉跄着险些摔倒,只能靠长刀撑地稳住身形;
后背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衫,可他手中的刀始终没有停下。
犀牛统领看着手下接连毙命,再也按捺不住,推开身前兽群,大步上前。
巨斧高举,斧身缠绕着浓烈的暗红戾气,他暴喝一声:“死!”
巨斧轰然劈下,巫魁虎举刀格挡。
一斧、两斧、三斧,巨斧轮番砸在刀身,火花不停飞溅,刀身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巫魁虎膝盖弯曲,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长刀从中断裂,半截刀身飞射而出,插入远处树干,他手中只余下半截断刀。
犀牛统领的巨斧再次劈来,巫魁虎侧身躲闪,终究慢了一步,斧刃擦过肩膀,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溅满犀牛统领的脸庞。
趁此间隙,巫魁虎握紧断刀,狠狠捅进犀牛统领的腹部。
断刀没入半截,犀牛统领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