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战九头
    傲来国的港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拥挤过。

    码头的青石板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有穿着粗布短褐的渔民,有穿着长衫的商贩,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翁。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恐惧。

    行李散落在地上,包袱、箱子、篮子、坛坛罐罐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有人抱着包袱,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什么也没带,只穿着身上那一身破衣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海面——盯着那些正在驶离的船。

    一艘帆船刚刚离岸,帆是白的,吃饱了风,鼓胀得像一面巨大的翅膀,船头劈开海浪,往大海深处驶去。船舷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像沙丁鱼挤在罐头里。

    有人还在朝岸上挥手,有人低着头,有人抱着孩子默默流泪。

    “等等——!再载一个!就一个!”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婴儿拼命往前挤。

    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有伤,声音嘶哑,婴儿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船上的人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坐不下了。真的坐不下了,你看——快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男人还在往前挤,他的脚踩进了水里,海水漫过他的布鞋,漫过他的脚踝。

    他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抱着婴儿,仰头看着那艘越走越远的船。

    “求求你们——孩子才三个月——求求你们——”

    船没有停。

    男人站在水里,肩膀慢慢地塌了下去,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婴儿还在哭,那哭声在空旷的海面上飘着。

    岸上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有人喊,有人叫,有人骂,有人哭。

    声音混成一片,像一锅煮得太久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是不是天罚?是老天在惩罚我们!”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是我们破坏了石阵——是触怒了天神——天罚——天罚啊——!”

    “胡说八道!”

    旁边一个壮汉踢了他一脚,声音像打雷,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什么天罚?分明有东西在作祟!你没听到那虎啸吗?

    你没看到那些被撕碎的人吗?是妖!是妖怪!”

    灰衣中年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鼻涕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

    “妖怪哪里来的?是我们破坏了石阵,妖怪才出来的!不是天罚是什么?”

    壮汉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又有人开口了,是个女人的声音。

    “如果不是我们贪心,怎么会去破坏石阵?

    那些商人——那些说石阵里有宝贝的商人——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哭。

    “我已经失去了亲人……”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她把脸埋进包袱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一个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背很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子下摆沾着泥土。

    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上挂着一面布幡,幡上写着“半仙”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墨色洇开,像一朵朵发黑的云。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深深凹陷下去,像是瞎了很久。

    但他的耳朵在动,微微地、不停地动着,捕捉着每一个声音。

    人们看到他,像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哗啦啦地涌了过来。

    “半仙——我们该怎么办?”

    “半仙,您给算算,我们能不能活下去?”

    “半仙,求您指条明路!”

    老人的脸朝向海面,闭着的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海风吹起他的白胡子,又放下。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天命,老头子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哭声更大了。像决堤的水,哗地一下冲破了所有的克制。

    有人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有人抱着孩子,呆呆地望着海面,目光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空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快看——有船来了!”

    突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人群中挤出来,又尖又亮。

    没有人理他。

    “真的!有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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