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很低,压在山顶上,一动不动,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血浆。
山体是漆黑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地底深处有一头巨兽在缓慢地呼吸。
九头精怪跪在平台前,浑身是伤。他的铠甲碎了好几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渗进石板的缝隙里。
他的战旗只剩两面还插在背上,旗面破了,边缘烧焦了,像两块破布。
他的头低着,喙几乎碰到地面,猩红色的竖瞳半闭着,瞳孔里映着地上的裂纹。
蚩尤的元神漂浮在他面前。
火焰在他的周身翻涌,暗红色的煞气像活物一样跳动。
他的双眼是两团金色的火焰,像两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九头精怪,火焰在眼眶里跳动,没有表情。
“九头精怪。”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九头精怪的身体猛地一颤。
蚩尤的手抬了起来,一挥。
一道暗红色的气浪从掌心中涌出,拍在九头精怪的身上。
他的身体被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嘴角有血,胸口更疼了。
但九头精怪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地爬起来,重新跪好。
“蚩尤大人——”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请相信属下——”
“相信你?”
蚩尤的元神飘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座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打草惊蛇。可你呢?”
九头精怪的头埋得更低了。
“属下知错——”
“知错?行动失败了,你知错有什么用?”
九头精怪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该怎么办?大人真的发怒了。
万一他动了杀心——自己现在这身伤,连跑都跑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蚩尤的眼睛。
“大人,天命之人的实力——”
“实力?”
蚩尤打断他,“你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
九头精怪的身体一僵。
“属下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九头精怪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把伤势弄得太重了?
如果不把伤势弄得这么重,大人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敷衍?
但如果伤势不重,又怎么证明天命之人的强大?
他还在想,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九头精怪——你可是让我好找。”
九头精怪猛地转过头。
一个人站在平台边缘,灰色的劲装,白色面具,腰间挂着黑色的剑。
祭木。
九头精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祭木”没有回答。
他拔出黑龙剑,剑身在血红色的天光中泛着黑色的光。
他朝九头精怪走过来。
九头精怪从地上爬起来,手伸向虚空,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来,凝聚成那把巨大的三尖两刃剑。
他握紧剑柄,剑尖指向“祭木”。
“自寻死路!”
他冲了上去。
剑刃相交,火花四溅。
九头精怪的手臂猛地一沉——对方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不是大一点,是大很多。他的虎口发麻,手臂在发抖,身体被压得往下沉。
该死——他暗骂自己——我干嘛把伤势弄这么重?
他咬着牙,猛地发力,把“祭木”的剑弹开,然后后退了几步。
“祭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尖直取他的咽喉,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九头精怪举剑格挡,剑刃相撞,火星四溅。
他的身体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
“祭木”的剑又到了。
这一次,剑尖直取他的胸口。
九头精怪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一闪,剑刃擦着他的胸甲过去,在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祭木”的剑又到了。
这一次,剑尖直取他的脖颈。
九头精怪的眼睛瞪大了。
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会被杀死。
在这里,在蚩尤大人面前,被一个天命之人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