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很混浊。尘土、碎石、还有从猪妖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戾气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股戾气像浓雾一样弥漫在演武场上空,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
几十个人倒在地上。
有的是凌波城的弟子,穿着红金相间的劲装,有的天兵已经昏迷,有的还在呻吟,捂着受伤的手臂或腿,在地上艰难地挪动。
有几个伤势轻一些的,半跪在地上,撑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疲惫。
他们的中间,站着那头猪妖。
天蓬元帅的身体比之前在山谷里见到的时候又大了一圈。
他身上的蓝色短褂已经被撑得绷紧了,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和粗壮的手臂。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戾气在他体内翻涌。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嘴唇外翻,露出两排发黄的獠牙,嘴角挂着白沫,呼吸又重又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的九齿钉耙杵在地上,耙齿深深地嵌进青石缝里。
他的脚边,躺着一个人。
羽灵神。
他的红金相间的劲装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青紫色的淤伤。
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把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禅杖掉在旁边,杖身上的宝石裂了一道缝,光芒暗淡了很多。
他的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只有后背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几个弟子跪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他起来。
一个弟子抓住他的手臂,另一个弟子托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身体翻过来。
羽灵神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嘴角有血,暗红色的,从嘴角一直淌到下巴。
他的左眼肿了,眼皮青紫,眼眶里满是血丝。
他的右脸颊上有一道擦伤,皮肉翻开着,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没有昏迷。
“师兄!”
一个弟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没事吧?”
羽灵神没有回答。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坐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嘴角就抽一下,像是在忍着巨大的疼痛。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荡荡——禅杖掉在几步之外的地方。
一个弟子连忙跑过去,把禅杖捡起来,双手捧着递给他。
羽灵神接过禅杖,拄在地上,撑着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但他咬着牙,硬是站住了。
他的眼睛穿过弥漫的尘土,看向对面的猪妖。
天蓬元帅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两把刀架住了,谁也不退。
“刚才那招,”
天蓬的声音很低,
“如果是你师父二郎神来施展,我倒要估摸两下。可你——”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知道是笑还是不屑。
“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是不够看。”
羽灵神握着禅杖的手紧了紧,他咬着牙,红棕色的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
“如果师父在,”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只妖怪,吃不了兜着走!”
天蓬冷笑一声。
“即使你师父在,他又能奈我何?”
他的钉耙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地面又裂开了一道缝,“是你们不肯交人,要不然,也不会落到这种田地。
你如果不想再受罪,也不想这城中的百姓遭受什么危机。
把大当家交出来——要不然,二郎神的面子,也不好使。”
他的钉耙杵在地上,烟尘四起。
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像两把刀,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吱响;
有人小声嘟囔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
一个站在后面的弟子小声对身边的人说:“要不……我们把那个大当家交出去吧?反正他也不是我们凌波城的人……”
“你疯了?”
另一个弟子瞪了他一眼,“师父临走前怎么交代的?保护好那个人!”
“可是——你看看师兄被打成什么样了!再打下去,师兄会死的!”
“那也不能——”
“够了!”
羽灵神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