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是红色的头发,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
另一张是棕色的长发束成高髻,眉眼温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两张脸凑得很近,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天雷劈下来的那一刻。紫色的光,撕裂般的疼痛,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以为自己死了。
天雷穿心,仙人的经脉会被震碎,元神会被击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已经灰飞烟灭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喉咙里像卡着一把沙子。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一阵剧痛,又跌了回去。
剑侠客蹲在他旁边,见他醒了,
“卷帘大将,你已经安全了。那些天兵被我们打跑了。”
安全。
卷帘大将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字。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刑场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天兵的铠甲碎片和折断的长枪。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安全。
他不需要安全。
他需要的是赎罪。
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盏,他本就该以死谢罪。
这是他的命,是他该受的罚。
可这两个人——这两个多管闲事的人——把他的赎罪毁了。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在寻找裂缝。
“你们——”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让你们救我的?”
剑侠客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逍遥生也愣了一下,折扇在手里停了一拍。
卷帘大将撑着地面坐起来,身上的铁链碎屑哗啦作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两个人错愕的表情。
他想发火,想把这两个人臭骂一顿,想说“老子不需要你们救”。
“那没事了,”
剑侠客没等他说完,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我们还要去封印蚩尤。逍遥生,走了。”
他转身,朝祭木和骨精灵的方向喊了一声:“木兄!骨精灵!准备走了!”
卷帘大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封印蚩尤。
他抬起头,看着剑侠客的背影——红发在风中飘动,腰间挂着长剑,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他又看了看逍遥生——那个书生正把折扇插回腰间,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你们……是天命之人?”
剑侠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正是。”
卷帘大将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
天命之人。五百年前封印蚩尤的勇士转世。
三界的希望。
他——差点对这些人发了火。他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
但泄了之后,是更大的空。
天宫回不去了。
他打碎了琉璃盏,犯了天条,天庭不会再要他。
他原以为天雷穿心是他的终点,是他赎罪的句号。可现在,句号被抹掉了,变成了省略号。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习惯了在天宫为玉帝打理每一件器物,擦拭每一件珍宝。
那些琉璃、玉器、金银器皿,在他的手里被擦得锃亮,摆得整整齐齐。
那是他存在的意义。现在,意义没有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沙子,
他伸出手,抓了一把,沙子从指缝间流走,像他抓不住的东西。
而暗处,九头精怪的眼睛亮了。
他蹲在树冠里,身体缩成一团,像蛰伏的蛇。
“迷茫了。”
九头精怪的嘴角翘了起来,“内心空虚,找不到方向。正是——最好的时机。”
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一缕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渗出来,像一条细小的蛇,沿着树干往下爬,钻进泥土里,在地下无声无息地游走。
戾气。蚩尤赐予他的力量。
这力量不能让他变得更强,但可以让他控制那些内心有缝隙的人。
卷帘大将的缝隙,大得像一道裂谷。
戾气从泥土里钻出来,顺着卷帘大将的脚底,钻进了他的身体。
卷帘大将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黑色的,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他的呼吸变重了,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