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新鲜劲过了”。
离开东海湾的头两天,她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看见什么都稀奇——路边的野花要摘一朵别在耳朵上,
田里的水牛要蹲下来看半天,天上飞过的鸟要追着跑几步。
剑侠客说她“没见过世面”,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确实没见过”。
但第三天开始,她就不跑了。
景色开始重复。
田野还是那片田野,树木还是那些树木,
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云在天上飘来飘去,风从前面吹到后面——
这些东西第一天看是惊喜,第二天看是新鲜,第三天看就只是“嗯,还是那样”。
“徒弟。”
她喊了一声。
“嗯。”
“还有多远?”
“剑侠客说,再走两天。”
“两天……”
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长的糖丝,“好远啊。”
祭木没接话。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问路,她只是在说“我累了”。
骨精灵又走了几步,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她平时走路像一阵风,铃现在那阵风变成了微风。
“徒弟。”
她又喊。
“嗯。”
“我走不动了。”
祭木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骨精灵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眼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我不想走了”。
旁边的剑侠客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说:“这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已经很远了!”
骨精灵直起腰,瞪他,“你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懂什么累不累?”
“我死过一次跟我走路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死过一次的人应该更珍惜走路的机会!”
“这是什么歪理——”
“我定的歪理。不行吗?”
剑侠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她。
转头看向祭木,眼神里写着“你倒是说句话啊”。
祭木没说话。他只是走到骨精灵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了一下。
骨精灵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点都不客气地扑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背上。
她的骨翼收拢起来贴着后背,紫色的发丝扫过他的肩膀。
“走!”
她在他背上指挥,声音恢复了活力,像一只重新充饱气的球,“目标长安!”
剑侠客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
他快走两步,挡在祭木前面,“这……不太合适吧?”
“什么不合适?”骨精灵从祭木肩膀后面探出头来。
“男女授受不亲……”
剑侠客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你们虽然是师徒,但毕竟是……”
“男女?”
骨精灵歪着头看他,“我是精灵,他是鬼,
在地府的时候我就这么趴的,怎么,到了人间就不行了?”
“地府是地府,人间是人间……”
剑侠客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规矩不一样。”
“规矩?”
骨精灵从祭木背上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定的规矩?”
自古以来——”
“古?”
骨精灵打断他,“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我活了几百年了。
在我面前说‘古’?我见过的古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剑侠客噎住了。
“再说了,”
骨精灵重新趴回祭木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
“我徒弟都没反对,你一个外人反对什么?是不是,徒弟?”
祭木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托着她腿弯的手臂,确保她不会滑下去。
“走了。”
然后迈开步子,从剑侠客身边绕过去。
剑侠客站在原地,看着祭木背着骨精灵走远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反对。
人家师徒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管那么多干嘛?
“走啊。”
祭木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剑侠客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骨精灵趴在祭木背上,一开始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说天上的云像什么,说路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