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骨翼在背后轻轻扇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铃铛叮当作响,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融入了地府永恒的寂静里。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师傅!你等着啊!徒弟!”
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祭木没应声,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石室。
那株菇还在墙角发着幽幽的绿光,映得石壁上的裂纹像一张张扭曲的脸。
“地府小霸王。”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了扯,“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
他躺回那块充当床铺的青石板,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石壁发呆。
石壁上有一条很长的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他来地府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道裂缝,每天盯着它看,看了三个月,已经能把裂缝的每一处分支都画出来了。
“阎罗王,判官,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他扳着手指头数,
“人情世故,哪儿都一样。”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阳间是,阴间也是。想那么多干嘛,爱咋咋地。”
他闭上眼睛。
鬼不用睡觉,但可以“休眠”——一种介于清醒和昏迷之间的状态,意识像沉入深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种状态比阳间的睡眠浅得多,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刻醒来,但至少能让脑子停下来,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阴光菇的绿光慢慢暗淡下去,石室里陷入一片幽暗。
祭木的意识开始下沉,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越来越深,越来越远。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龟裂的土地,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刺目的白光。
他想走过去,但脚像灌了铅一样重,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走了很久,那扇门还是那么远。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徒弟——徒弟——”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石室里,阴光菇又亮了起来,绿光映在石壁上,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做梦了。”
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荡,“鬼也会做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明天那丫头真能拿到修炼功法?拿到又怎样,我一个凡人,能修炼吗?
那些老鬼说了,修炼要天赋,仙族天生灵气亲和,魔族肉身强悍,人族万中无一才有修仙潜质。
我这种……活着的时候是废物,死了还能变成天才?”
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算了,不想了。拿到就试试,拿不到就继续讲故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投胎还要排几百年的队,急什么。”
他闭上眼睛,意识又开始下沉。
这次没有梦。只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用想。
真好。
地府没有昼夜之分,但鬼魂们自有一套计时的方法——望乡台上的香火燃烧的速度,奈何桥头排队的长短,冥河水面魂火的明暗,都是衡量时间的标尺。
祭木学了好几个月才勉强摸到点门道,但也不甚精准,只能大致判断“什么时候该醒了”。
阴光菇的光亮到了最暗淡的时候,这是他定的“早晨”。
他从石板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虽然鬼不会落枕,但这个习惯从阳间带过来,改不掉。
“今天讲什么呢?”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想,“上次讲到哪儿了?飞机大炮讲完了,手机电脑讲完了,核弹头也讲了……要不讲讲游戏?算了,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讲了也是白讲。”
他推开门——其实也就是一块歪歪斜斜的石板,勉强能挡住外面的阴风——往外看了一眼。
雾蒙蒙的远处,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鬼影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老兵鬼,他身后跟着渔夫鬼,水草在脸上蠕动,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旱烟。
少妇鬼走在最后面,白绫在颈间飘荡。
“小兄弟!起了没?”
老兵鬼在门外喊,声音洪亮得像个活人,“老汉我带了好酒来!今天多讲几个故事!”
祭木把石板门推开些,侧身让路:“进来吧,地方小,挤一挤。”
众鬼鱼贯而入。
老兵鬼在最前面,一屁股坐在最大的石头上,把怀里的酒坛子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