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见状,不由得问:“姑娘,怎的不写了?”
明意眼底有顾虑,她微微摇头:“不能告诉他。”
“这是为何?”
月桂不明白。若是不及时将险境告知表少爷,姑娘又该如何脱身?
万一,宗羡来强的呢?生米煮成熟饭,那不就完了?
接着就听明意解释:“怀玉哥哥奉皇命督办修路,公务缠身,一日不曾了结,便一日不能擅自归京。我万万不能因一己私事,耽误他的前程仕途,不然我心中难安。”
月桂有些迟疑:“可是......”
明意道:“宗羡大抵不过一时新鲜罢了,我在府里并不常见到他,那天看老太太的意思,他早晚都会抬通房,不是花颜,便是桃香。等他身边有了旁人,自然不会再将心思放在我身上。”
“况且要不了多久,怀玉哥哥便会归来。他上回来信,许诺会娶我。”
谢怀玉尚在守孝期内,可大雍律例通融,男子身为家中独子,只需守孝一年便可婚配,不必死守三年。
婚事简办、不铺张张扬,便不会遭人非议诟病。
待到谢怀玉回京,恰逢谢家主离世满一年,时机刚刚好。
到时候只需简单拜堂成亲便可,反正季家也没什么人了,至于那些亲戚,季明意压根不愿见到他们。
见明意心意已决,月桂纵是满心忧虑,也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姑娘素来极有主见,当初季家满门遭难,一众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蜂拥上门,觊觎季府家产,妄图蚕食霸占。
甚至歹毒到还打起了季明意的主意,打算将她献给县老爷,当他的第十三房妾室。
最后是季明意当机立断,带着细软地契连夜跑路,投奔和季家有交情的谢府,那些豺狼才不敢继续纠缠。
外人都道谢家主心善大义,接济照拂毫无关系的外人,无偿养着季家姐弟这对“天煞狐星”。
无人知晓,在谢府那几年的安稳生活,是季明意拿一半家业换来的。
正因如此,即便季家败落,这些年月桂跟在明意身边,也从来没有吃过苦头,所以她对季明意的一切决定都十分信任。
既然姑娘决定先不告诉表少爷,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明意走到床边,缓缓躺下。
她没有告诉月桂,她之所以不打算写信给谢怀玉,是怕性情刚直的谢怀玉知道后,会冲动之下跟宗羡翻脸。
宗羡在朝堂上不说权势滔天,却也是势力深厚,手握实权,想要打压一个初入仕途、根基尚浅的谢怀玉,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一旦得罪了宗羡,谢怀玉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到头了,那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这绝对不行。
她还指望谢怀玉升官发财,让她在古代过富贵日子呢。
-
这晚,季明意又没睡好,夜里被噩梦惊醒两回,又浑身不舒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于是这一觉,一直到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没醒。
谁知睡得正沉,就被人摇醒。
“姑娘,醒醒。”月桂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太医来了。”
季明意素来有起床气,正恼着,忽听“御医”二字,眼睛立马睁开了,瞬间清醒。
“你说什么?”
只见月桂面露忧色,轻声回道:“是二爷请了御医过来,为姑娘诊治。”
季明意:“......”
这男人未免也太精了,怎么还特意请太医来试探她是不是真病。
明意不敢耽搁,匆匆忙忙梳洗完,连忙前去见客。
方太医年近六旬,胡子都白了,在太医院资历颇深,平日里专为后宫贵眷诊脉,何曾屈尊降贵,来给一个毫无背景的丫头片子看病?
等了一会儿,神色已有明显的不耐。
“让太医久等了。”
一道清润绵软、裹挟着病后虚弱的女声缓缓响起。
方太医不悦地抬眼望去,随即微微一怔。
他半生行走深宫,见惯群芳美色,可此刻望着季明意清丽婉约的容貌、弱柳扶风的病态身姿,仍是不由心头一动,暗自惊艳。
他总算明白,为何素来眼高于顶、冷淡寡情的宗府二爷,会劳烦他亲自登门,只为诊治一名寄居府中的弱女子了。
旁人家事,方太医不愿深究,他压下杂念,为明意搭脉问诊。
片刻后,他接过往日府医所开的药方,眯起双目细细审阅,缓缓开口:“此方配伍严谨,对症下药,药理无误,按理连服三日,寒症便该日渐好转。”
月桂接收到季明意的眼神示意,立马回话:“我家姑娘素来怕苦,先前的药只勉强服了两次,便再难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