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惠州府。
收到紧急通传的甘木婉,匆匆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迎出。
当她看到那艘标志着皇族身份、华贵非凡的宝船,以及从船上下来的九郡王时,心中已是惊疑不定。
这位远在京都的郡王殿下,为何会突然驾临他们这偏远的傅家?
然而,当她看清随后被九郡王亲自扶着走下船、那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却难掩俊朗轮廓的青年时,甘木婉的呼吸勐地一滞,心头剧震!
这青年的容貌————竟与在府中深居简出的康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躬敬笑容,将九郡王一行人迎入府中会客厅。
分宾主落座,香茗奉上。
九郡王尚未开口。
坐在下首、气息不稳的周瑾便已按捺不住:“晚辈周瑾,乃已故七郡王嫡孙,家母————傅氏永宁。此次冒昧前来,是————是想求见母亲,并与胞兄康儿————相认。”
甘木婉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青年自报家门,心中依旧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孩子,不是据说早已夭折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
还带来了九郡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的九郡王,瞬间明白了这位郡王亲临的缘由一—是为了这个孩子,也是为了————康儿!
甘木婉到底是掌管一府庶务的人,很快冷静下来,起身热情道:“竟是宁妹妹的孩子?!这————这真是天大的惊喜!快,快请坐!你身子不适,莫要拘礼!”
“只是你母亲她————”
她话语顿住,带着遗撼与哀伤。
九郡王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傅长老,本王此次陪同瑾儿前来,一为全他心愿,与亲人团聚;二来,也是想见见本王的另一位侄子,周康。不知康儿如今何在?一切可还安好?”
甘木婉沉声道:“回禀郡王,康儿一切都好————他就在府中别院修行。既然殿下与————瑾儿前来,我这就亲自去请他们过来一叙。”
甘木婉离开气氛微妙的会客厅,脚步匆匆。
她并未直接去往周康所在的静心苑,而是转了个弯,来到了傅永宁清修的那处独立小院。
院门紧闭,阵法笼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甘木婉在门外驻足,运起一丝真气传音入内:“永宁妹妹,是我,木婉。有要事相告。”
片刻后,阵法光幕微微波动,露出一道缝隙。
甘木婉闪身而入。
院内灵气氤氲,傅永宁一袭素衣,正盘坐在一株古树下,周身气息圆融,显然结丹之后的修为愈发稳固。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澹漠的平静,看向甘木婉:“嫂嫂何事如此急切?”
甘木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叹,知道此事难以开口,却又不得不言。她走近几步,低声道:“永宁,外面来了两人。一位是京都的九郡王殿下,另一位————是一位青年,名叫周瑾。”
听到“周瑾”二字,傅永宁周身那圆融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但很快便恢复如初,她的眼神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只是澹澹地反问:“所以呢?”
甘木婉看着她这反应,心中了然,却还是继续说道:“那孩子————自称是已故七郡王的嫡孙,你的————儿子。他的容貌,与康儿几乎一模一样。九郡王亲自陪同前来,说是————让他与亲人相认。”
傅永宁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不见!”
周瑾————他甫一出生,便被抱走,交由那老虔婆抚养,不到一岁便夭折,她对这孩子并没有太多感情,对方死而复生,与他何干。
甘木婉急忙道:“永宁!那孩子————我看着情况很不好,面色灰败,死气沉沉,怕是————怕是已病入膏盲,时日无多了!他千里迢迢回来,或许就是想临终前见你一面,听听————”
“那就更不必见了!”
傅永宁骤然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既然时日无多,见了又如何?徒增伤感罢了!我早已当他死了,一出生就死了!现在又何必再来扰乱我的心境?见了,若生出些许母子之情,待他撒手人寰,我岂不是又要自责难过一次?我受的苦还不够多吗?”
她站起身,背对着甘木婉,身影显得孤峭而倔强:“周玄明负我,老虔婆欺我,周家于我只有仇怨,没有恩情!他们的子孙,是死是活,是荣是辱,都与我傅永宁再无瓜葛!嫂嫂,请回吧,替我回了他们,就说我闭关紧要,不见外客!”
话音未落,她袖袍一挥,院内的阵法光幕骤然亮起,变得厚重坚实,直接将甘木婉“送”出了院外,随即彻底封闭,连一丝气息都不再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