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北境常见的暴雪,而是张敬忠和三千不朽冥神将燃尽灵魂后,庞大的死志与天地力量碰撞,具象化出的一场悲雨。
灰雨落在巨塔前方那片风化的石林上,顺着老将军石化的斩马重剑缓缓滴落。战壕里的大夏士兵仰起头,任由这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们紧紧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握着灵能步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
黑曜石城墙上,林夜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灰色的雨水落入他的掌心。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直透骨髓。林夜的脑海中,闪过张敬忠冲锋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如果是普通的战死,哪怕只剩下一截残骨,只要大坟墓的死气储备还在,林夜都能在转化池里将他们重新复活。大坟墓最不怕的就是常规意义上的死亡。
但张敬忠和那三千老兵,为了炸开那层扭曲的空间,直接燃尽了灵魂的本源。
灵魂的彻底消亡,是宇宙间最绝对的抹除。即便林夜早已踏入神明之境,掌控着死亡的权柄,面对这种层面的消散,他也束手无策,捞不回哪怕一丝一毫的残魂。
林夜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翻涌的波澜在持续了两秒钟后,被他用极大的毅力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深渊般的冷峻与理智。
此时此刻的战场,容不下半点软弱的悲恸。
林夜的视线穿透雨幕,审视着满目疮痍的北境雪原。战场上,百万水银大军的残骸化作了沸腾的金属泥沼,半空中还残留着老将军自爆后逸散的庞大力量,以及敌方神明被炸碎的那层空间壁垒的碎片。
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机枢,飞速推演着当前的局势。
“张老将军用命炸开了敌人的乌龟壳,不仅暴露了主神核心,更在战场上遗留下了两股极其庞大的无主之力。”林夜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份馈赠。”
悲伤,是活人的特权。而作为执掌死亡的君王,他唯一的责任,就是吞下这份力量,踩着将士们的尸骨,去赢下这场战争。
林夜双手握住长剑的剑柄,剑尖朝下,狠狠刺入脚下的大坟墓阵法枢纽之中。
“大坟墓,全功率运转。”林夜低沉的声音通过阵列,传达到地下深处的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战场上任何一丝力量,全给我吞下去!”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座黑曜石主城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庞大的吞噬阵法在冻土下方疯狂运转。战场上,那些沸腾的水银泥沼中剥离出一丝丝银白色的能量;半空中飘洒的灰色雨滴、残存的死亡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狂暴的牵引,化作两股肉眼可见的巨大龙卷风暴,朝着城墙上的林夜席卷而来。
灰白与银色的风暴将林夜彻底吞没。
“呃——!”
林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两股截然不同、庞大到足以撑爆巨龙躯体的力量,粗暴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全身血管瞬间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黑色蚯蚓,皮肤的毛孔中渗出细密的血珠。
剧烈的痛楚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但林夜死死咬紧牙关,双目紧闭,将全部的意志沉入自己的内景之中。
通往更高阶神明的跨越,绝不是简单粗暴的力量堆积。
在内景的深处,林夜看到了那些涌入的银色力量。那根本不是纯粹的天地灵气,里面夹杂着无数张扭曲的面孔。那是敌方神明在漫长岁月中,从其他世界掠夺来的生灵意志。他们带着怨恨、贪婪、绝望和痛苦的杂念,试图冲击林夜的理智,将他同化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疯子。
“滚出去。”
林夜在心底发出一声冷酷的低吼。
他迅速梳理着力量的本质:“敌方神明的力量核心是‘掠夺’,他们靠着吸食别人的骨血来壮大自己。而大坟墓的底色,是纯粹的‘终结’。”
他绝不会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污染自己的力量。
林夜调动起之前积攒在体内的十万枚神明力量碎片。这些碎片在他的意志牵引下,化作一个巨大无匹的灰色磨盘,在内景中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我不需要你们的哀嚎和怨恨,我只需要纯粹的寂灭!”
灰色的磨盘无情地碾压过那些银白色的力量。凄厉的惨叫声在磨盘下戛然而止。那些被奴役的异族生灵意志,在极致的死亡力量冲刷下,被强行剥离、碾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剩下的,只有被彻底净化过的、最纯粹的力量本源。
随着这股纯粹力量的不断沉淀和融入,林夜的身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清脆的响动。
“咔嚓。”
就像是打破了某种束缚在灵魂上的无形枷锁。
这是初阶神明的瓶颈,被彻底击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