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操作面板正中央的那个红色按钮。按钮下方的物理锁扣已经弹起，死死卡住了回弹的弹簧。
旁边的一块副屏上，还停留着一行绿色的字符记录：【最高指挥权限已验证，核心能量回路已切断。】
聂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空气顺着他的气管吸入、呼出，发出一种类似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嘶嘶声。
他粗糙的手指悬在那个键盘上方，指尖停顿在半空，甚至不敢去触碰那块冰冷的屏幕。
“边境大阵的底层逻辑，是不受任何单方面物理破坏影响的。”
聂狂的声音在死寂的塔层内响起，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颤音。他像是在对林夜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从内部手动切断能量回路，需要越过三道防火墙。最后一步，需要输入由初代大夏国柱设立的十三位动态密匙。”
聂狂缓缓收回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的血肉里。
“这个密匙，三个月更换一次。整个大夏，拥有这串密匙的人，包括我在内，不超过十个。”
这就意味着，关掉阵法、把几千万深渊魔物放进来、准备埋葬北境几十万守军的人，不是潜伏的间谍，而是站在大夏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那几个人之一。
塔外，一阵急促的战靴踩踏声传来。
几名浑身是血的北境边防将领，在确认前线被骨海稳住后，顺着被撬开的门缝挤进了中枢塔。
领头的一名边防师长，手里还提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突击步枪。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十几具阵法师的尸体。
“老陈！”师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起那具眼睛大睁的首席阵法师尸体。
他看着尸体咽喉处那道平滑的切口，又抬起头，看向控制台上那排代表“停机”的红色字符。
师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聂狂，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校长，是谁？是谁他妈干的？！”
聂狂没有回答。塔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活人不可能留下名字。凶手的灵能收敛得极其干净，空气中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功法残余都没有留下。
“踏。”
林夜的军用战靴踩在金属网格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越过跪在地上的边防师长，停在那具首席阵法师的尸体前。
林夜低下头，看着死者那双因为极度错愕而向外凸起的瞳孔。
“活人做局，会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林夜将双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一抹灰绿色的魂火，在他的指尖毫无预兆地燃起。火光倒映在尸体浑浊的眼球上。
“但在我的领域里。”
林夜将燃烧着魂火的指尖，轻轻点在尸体的眉心处。
“死人，是最诚实的。”
大坟墓高阶法则——【招魂术】。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夜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塔内残存的仪器屏幕在这股波动的干扰下，开始剧烈闪烁，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首席阵法师的尸体猛地弹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灰白色的絮状雾气，被林夜的指尖硬生生从尸体的天灵盖中抽离了出来。
雾气在半空中盘旋、汇聚，最终膨胀成一团直径两米左右的幽绿色光影。
光影中的画面一开始呈现出严重的雪花噪点，随后迅速聚焦。
那是死者生前视网膜残留的最后十秒钟记忆。
塔内的聂狂和几名边防将领，同时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投影。
画面是以第一视角呈现的。
视角正对着中枢塔紧闭的合金大门。
大门外的识别灯亮起了绿光。沉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风雪卷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没有肩章的黑色军大衣。他反手将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当那人转过身，抬起头，面容暴露在塔内灯光下的那一刻。
跪在地上的边防师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巴的肌肉止不住地颤抖。聂狂那只仅剩的独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帝都林家家主，林宗。
投影中的画面继续流动。
视角的主人（首席阵法师）似乎上前了两步，画面微微晃动，伴随着死者生前的一句询问，但招魂术只提取了画面，没有声音。
林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大步向前，右手在军大衣的下摆处轻轻一抖。
一道极度内敛的寒光在画面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