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准备赴死的老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中枢塔漆黑的轮廓立在风雪中。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魔物啃咬的缺口，它安静得像是一座不设防的铁盒。
林夜的视线在那座塔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立刻迈开脚步。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城墙下方。虽然骨龙的洗地轰炸清空了前排的阵地，但后方源源不断的深渊魔潮正越过同类的灰烬，再次向着城墙的缺口涌来。
“塔跑不了。”
林夜将双手插回风衣口袋，语气平静，“但底下的这些材料，会跑。”
他抬起右脚，在城墙的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
“大坟墓，陆战编队全线铺开。准许自由收割。”
指令下达。
城墙下方的焦土上，十道高达数十米的黑色空间裂缝毫无预兆地撕开。
沉闷的锁链拖拽声，盖过了深渊魔潮的嘶吼。
最先跨出裂缝的，是上百尊体型如肉山般的【憎恶】。它们没有像传统步兵那样在城墙下结成密集的盾阵，而是三两为一组，在防线前沿散开。
憎恶粗壮的缝合右臂猛地抡起。
“哗啦——”
上百条手腕粗的精钢锁链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生锈的巨型铁钩精准地砸进魔物最密集的区域。铁钩刺穿了【深渊裂爪魔】的甲壳，勾住了【巨型腐尸兽】的脊椎。
“拉。”
没有任何情绪的低吼从憎恶浑浊的喉咙里发出。它们转过身，粗壮的双腿在泥潭中犁出深沟，硬生生将成群的高阶魔物向着大坟墓的阵地拖拽。
传送门内，马蹄声如雷。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幽冥骑士】排成整齐的冲锋锥形阵，从憎恶让开的通道中疾驰而出。
燃烧着幽蓝魂火的骨马踏碎了冻土。生铁骑枪借着冲锋的动能，笔直地刺入那些被铁钩拖拽得失去平衡的魔物要害。附带【灵魂撕裂】特性的枪尖，切开魔物的灵能核心，瞬间切断了它们的生机。
魔物倒下，黑色的血液在焦土上蔓延。
紧接着，几十道暗红色的虚影在战场上极速穿梭。【吸血鬼王】手中的骨刃顺着魔物的关节缝隙切入，手法熟练地将闪烁着微光的法则碎片和高阶晶核完整地剥离出来。
城墙上，那几名大夏老将僵立在原地。
那名断了一臂的老将，手里的引爆器已经掉在了脚边。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看着下方的战场。
没有震天动地的冲锋号角，没有刀剑相交的热血厮杀。
这是一条分工明确、精密到令人发指的重工业流水线。憎恶负责定点装载，骑士负责物理切割，吸血鬼负责剥离打包。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林夜看着下方不断堆积的魔物尸体，抬起右手。
灰绿色的魂火在他的指尖跳跃。
“站起来，继续干活。”
大坟墓底层法则——【亡者复苏】。
随着这股无形的法则波动扩散，战场上那些刚刚失去生命体征、被掏空了晶核的深渊魔物，庞大的躯体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撕裂声在战场上成片地响起。
一只体型庞大的【攻城岩魔】刚刚被幽冥骑士刺穿心脏倒下，下一秒，灰绿色的死气包裹了它的骨架。它粗壮的白骨双臂猛地用力，硬生生撕开了自己身上还没凉透的血肉和岩石装甲，从原本的躯壳中爬了起来。
它眼眶里亮起两团幽冥之火，转过身，将苍白的骨刺，毫不犹豫地砸向了身后曾经的同类。
魔物死得越多，站起来的白骨就越多。
大坟墓的骨海，像是一块不断膨胀的灰色海绵，将黑色的魔潮一点点吸干。
城墙缺口处。
幸存的大夏士兵们靠在弹药箱和沙袋上。他们身上的枪管还散发着滚烫的硝烟味，刺刀上的血迹已经结冰。
一名年轻的士兵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战刀，呆呆地看着下方。
一只刚刚爬起来的魔兽骨架，正在配合幽冥骑士，将另一头高阶魔物按在地上。不远处的吸血鬼王甚至掏出了一块不知从哪里扯下来的破布，仔细地擦拭着刚挖出来的魔晶表面的血污，然后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物资堆里。
年轻士兵的喉结滚了滚。
十分钟前，他们写好了遗书，准备用血肉之躯去填补深渊的胃口。他们以为大夏的北境要在今天画上句号。
但现在，那个穿着黑风衣的青年，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块电子记事板，手指在上面有节奏地划动，像是在核对刚刚入库的库存清单。
他把这场千万级别的灭国魔潮，打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材料进货。
“留一队骑士在这守着。”
林夜收起记事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