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你敢弑君
    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麻雀穿梭其中,叽叽喳喳地争抢着什么,全然不知殿内之人,方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梦魇。

    方令舟望着这片安宁的景象,胸口却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阴湿的地道、银甲红披的面孔、燃烧的城门、以及那个转身离去的素白身影……每一幅,都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走回御案后,捡起滑落的薄氅,搭在椅背上。

    “卫临。”

    “在。”

    “去请沈院长过来。”

    “是。”

    卫临领命而去,方令舟便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静坐等待。

    不多时,沈珏快步走入殿内,抱拳行礼:“不知君侯找我,有何要事?”

    方令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最近城中可还稳定?”

    “还算平静,”沈珏点点头,落座后沉吟片刻,接着说,“只是……原荆州军那边,人心有些浮动。一些将领私下多有怨言,话里话外,都有当初不曾跟着吴忌等人一起离开的悔意。”

    方令舟轻轻嗯了一声,很是不以为意,又问:“庞槐呢?”

    “老将军伤势虽有好转,却仍未痊愈,还在卧床静养。”沈珏说罢,见方令舟不再追问,稍一停顿,主动说道,“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方令舟看他一眼:“但说无妨。”

    沈珏明显有些迟疑,想了想,才说:“城中粮草虽充足,但百姓那边已有怨声,有些人聚众闹事,被在下杀了一批,虽暂时压住了,但长久下去……”

    “长久的事,长久再说。”方令舟打断他,语气淡然,“只要短期饿不死,就不会乱,至于个别的……杀得不够,就再杀一批。

    早在过年前,方令舟就已经暗中控制了城内所有粮铺,虽仍在售卖,且价格未涨,但每日限量,有很多百姓根本买不到,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一长,自然生怨。

    沈珏对此早有预料,至于方令舟表现出的态度,对他这种常年行暗杀之事的人来说,并不感到意外。

    “沈院长,你觉得……项瞻会一直围下去吗?”方令舟忽然问道。

    沈珏眉头拧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方令舟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乾军屯田之事,君侯已知晓,是否会一直围下去,想必君侯也心知肚明,还需早做打算。”

    方令舟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才轻轻嗯了一声:“本侯自有打算,有劳沈院长继续盯着,尤其是庞槐那里,若有异动,即刻报与本侯知道。”

    “君侯放心。”沈珏起身告退。

    等他走远,守在一旁的卫临突然开口:“君侯,沈珏此人,不可尽信。”

    “我与他,本就是互相利用,谈不上信不信。”方令舟淡淡说道,依旧望着殿外,“他也不愿看到我失败,最起码现在不愿,毕竟我若败了,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方令舟微微摇头,“罢了,多说无益。去把景山叫来,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是!”

    卫临再度离开大殿。

    这一次,等的时间要久一些,约莫半个时辰,庞广陵匆匆赶来。

    他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城防上下来,脸上还带着细密汗珠:“君侯,您找我?”

    方令舟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庞广陵依言落座,见方令舟神色有异,不禁有些担忧:“君侯,您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无碍,”方令舟摆了摆手,在庞广陵右侧坐下,为他倒了杯茶,“地道那边,最近可有人靠近?”

    庞广陵脸色瞬间绷紧,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末将每夜都派人出城查探,并未发现异常,不过,出口附近的那片旱地,乾军最近正在翻整。”

    方令舟微微皱眉,沉默片刻,轻声说道:“那条地道,或许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庞广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记得那晚方令舟说过的话,也知道这条地道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亲耳听到他说“最后的退路”,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方令舟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说道:“走吧,随我去看看延武帝,是时候发挥他最后的作用了。”

    庞广陵回过神来,忙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长寿殿,沿着宫道往延华宫方向走去。

    春日的皇宫,本该是一年中最有生机的时节,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宫道上不见几个宫人,偶尔遇到一队巡逻的禁军,见到方令舟,纷纷垂首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令舟也不理会,步履从容,仿佛这皇宫本就是他的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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