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能照顾他,是我的福气。”
陈怀远听到了这句话,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陆一舟的画展结束后,沈溪一直没回城南。她在威海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月租八百块,推开窗就能看到海。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起,去海边散步,回来做早饭,然后画画。她以前不画画的,她学的是艺术史,只会看画,不会画画。但在海边的那些日子,她忽然想画了。
她画海,画浪,画船,画海鸥,画沙滩上的贝壳,画那些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石头。画得不好,比例不对,色彩不准,但她的画里有一种东西,是那些技巧娴熟的作品里很少见的——自由。她不在乎画得好不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这些画能不能卖钱。她只是画,因为她想画。
赵山河看到她发来的画,回复了一句话:“你找到自己了。”
沈溪看着这行字,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画笔,继续画。
八月,赵山河在山海互娱的办公室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露,就是当初打电话告诉他陆一舟出车祸的那个女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夏晚晴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夏晚晴看到赵山河进来,朝他招了招手。“老大,你来得正好。这是白露,我跟你说过的,新来的策划。她之前在一家游戏公司做了两年,经验很丰富。”
赵山河看向白露。女孩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新鲜,甜美,让人想咬一口。
“赵总好。”白露伸出手,声音清脆,像风铃。
赵山河和她握了握手。“你好。”她的手指很暖,手心有薄薄的茧,可能是长期用鼠标磨出来的。
白露看着赵山河,眼中带着一丝好奇。她显然听夏晚晴提过“老大”的事迹,但没想到传说中的老大这么年轻,还穿着一件外卖制服。
“赵总,我听夏总说,您是送外卖的?”
“嗯。”
白露笑了,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单纯的、孩子气的开心。
“好酷。”
赵山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好酷——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送外卖。
白露的性格和她的外表一样,甜美,开朗,话多。她来的第一天就和山海互娱的每个人混熟了,连最沉默的陆薇都被她拉着聊了好一会儿。夏晚晴说她像一只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亮。赵山河觉得这个比喻很准。
但这个小太阳,心里也有阴影。
夏晚晴后来告诉赵山河,白露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她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从最底层的游戏测试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她看起来很开心,但心里可能不那么开心。”夏晚晴说,“有些人笑得越大声,心里越苦。”
赵山河没有说话,他想起了苏小晚。苏小晚也是这种人,笑得很大声,但心里藏了很多事。不过苏小晚已经慢慢走出来了,也许白露也会。
九月初,沈溪回到了城南。
她在威海待了三个月,瘦了,黑了,但眼睛更亮了。那层淡淡的薄雾彻底散了,底下的东西清澈得像威海的海水。她来文创产业园找赵山河,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些,披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植物,清新,干净,充满了生机。
“赵先生,我回来了。”
赵山河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沈溪。
“玩够了?”
沈溪摇了摇头。“不是玩。是找。”
“找到了吗?”
沈溪没有回答,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墙上那些画上。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还有那张海边的明信片。
“赵先生,你这里又多了新画。”
“你寄的明信片。”
沈溪看着那张明信片,沉默了一会儿。
“赵先生,我想在城南开一个小画廊。”
赵山河看着她。
“不大,几十平就够了。专门推年轻的、没有名气的艺术家。不图赚钱,就是想让那些有才华但没人知道的人,有一个被看到的机会。”
赵山河想起了陈怀远,想起了陆一舟,想起了那些被埋没的才华和被遗忘的名字。
“好想法。”
沈溪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待。“您愿意投资吗?”
赵山河想了想,说:“不是投资,是合伙。”
沈溪愣了一下。“合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