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小伙子。”男人接过化验单,没有打开,放在膝盖上。
赵山河看着他的腿,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您怎么受伤的?”
男人笑了笑,说:“不是受伤,是病。肌肉萎缩,走不了路了。”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好的。”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种看透了的笑容。
“不会好了。医生说这个病治不好,只能控制。控制得好,还能多活几年;控制不好,就快了。”
赵山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很多需要帮助的人,有些人的困境是可以改变的,比如苏小晚的妈妈,比如陈怀远的孤独。但有些人的困境,是无法改变的。你能做的,只是陪他走一段路,或者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取一份化验单。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赵山河。”
“赵山河……”男人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谢谢你给我送单子。以后有需要,我还会点你。”
赵山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下楼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些无法被治愈的病痛,那些无法被改变的现实,那些无法被跨越的鸿沟,也许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外卖员”的地方。不是送食物,是送温度。
十二月中的一天,赵山河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
不是吃饭,不是聚会,而是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是许知远推荐的,一部关于老年画家和年轻外卖员之间友谊的文艺片,讲的是一个外卖员在送餐过程中认识了一个独居的老画家,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互相不理解到成为忘年交的故事。
赵山河看到这个简介的时候,愣了一下。这说的不就是他和陈怀远吗?他问许知远是不是根据他的故事改编的,许知远说不是,这个故事的原型在国外,是导演在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报道改编的。
“但你也可以说,这是你们所有人的故事。”许知远说。
赵山河买了十几张票,包了电影院的一个小厅。夏晚晴来了,林清音来了,苏小晚和苏母来了,陈怀远来了,许知远来了,沈静宜来了,方远来了,山海互娱和拾光动画的全体成员都来了。
电影开始前,放映厅里的灯还亮着,大家三三两两地聊天,气氛很轻松。陈怀远坐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苏母坐在他旁边,苏小晚坐在苏母旁边。夏晚晴和林清音坐在第二排,两个人难得没有暗暗较劲,而是在讨论电影的海报设计。赵山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和许知远并肩坐着。
“赵总,你觉得这个电影会好看吗?”许知远问。
赵山河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好不好看,我们一起看的,就值得。”
许知远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电影开始了。放映厅里的灯暗了下来,银幕亮了起来。
故事讲得很慢,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节,就是两个普通人的日常。外卖员每天骑车穿行在城市里,老画家每天坐在窗前画画。他们的生命原本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但一盒桂花糕、一封信、一个偶然的机会,让这两条线交汇了。
电影里有一个场景,赵山河看到的时候,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外卖员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画家,来到江边看日落。金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老画家看着夕阳,忽然说了一句话:“我画了一辈子,画山、画水、画花、画鸟,但从来没画过光。因为光画不出来。你只能感受它。”
赵山河想起了陈怀远的那句话——“被人记住”。
他想,被人记住,也许就是一种光。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那里,照亮着被记住的人。
电影结束了,放映厅的灯亮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不大,但很真诚。
赵山河转头看向陈怀远,老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苏母在旁边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握在手心里,没有用。
夏晚晴从第二排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赵山河。
“老大,这个电影,写的不是你。”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能听到。
赵山河愣了一下。
“写的是我们所有人。”夏晚晴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着泪光,“你就是那个外卖员,我们就是那个老画家。你在送外卖的路上,遇到了我们每一个人,然后把我们渡到了对岸。”
赵山河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清音也站了起来,站在夏晚晴旁边。
“赵先生,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