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赵山河去看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了。
“才两万,够干什么的?”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现在的年轻人,在城里租个工作室,一个月就要好几千。两万块,撑不了几个月。”
“大爷,这只是个开始。”赵山河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钱进来,您多画一些画,多做一些版画,就能多帮几个年轻人。”
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赵先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如果有人帮我一把,是不是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走弯路了?”
赵山河想了想,说:“大爷,您走的路,一步都没有浪费。那些弯路,都变成了您画里的厚度。”
陈怀远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好听。”
“我说的是实话。”
老人没有再说话,仰头看着天空。五月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没有什么着急的事。赵山河坐在他旁边,也仰头看天。一老一少,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陈怀远忽然开口:“赵先生,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
赵山河想了想,说:“为了被人记住。”
陈怀远转头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思索,然后慢慢地笑了,笑得像一个听到了正确答案的学生。
“被人记住,”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对,就为了这个。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被人记住。哪怕只有一个人记住你,这辈子就没白活。”
赵山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他一定会记住这个老人。
五月下旬,林清音从论坛回来了。
她带回来一个新想法——做一部水墨动画长片。
“赵先生,我在论坛上遇到了几个法国动画人,他们做了一部长片,用了一整个团队五年的时间,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资金,最后在戛纳拿了奖。”林清音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赵山河从没见过的光,“我在想,《墨游记》和《墨迹》都是短片,但我们的能力已经不止于短片了。我们能不能做一部长片?九十分钟的那种。”
赵山河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做一个九十分钟的长片,和做一个五分钟的短片,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资金、人力、时间、技术、剧本、美术、配乐……每一个环节的复杂程度都会成倍增加。以拾光动画目前的人力物力,做一个长片至少需要两到三年,预算至少需要八百万到一千万。
“预算是多少?”他问。
林清音咬了咬嘴唇:“我问了一些业内人士,粗略估计,如果控制得好,大概八百万到一千万。如果做精细一些,可能要一千五百万。”
赵山河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了一句:“你把详细的方案做出来,我看看。”
林清音点了点头,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她不知道赵山河会不会支持这个疯狂的想法,但她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的梦想,那个人一定是赵山河。
苏念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笔,安静地看着两个人的对话,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六月,夏天来了。
《山海绘卷》上线两个多月,累计下载量突破了八千万,月活跃用户稳定在两千万左右,月流水最高达到了五千多万。夏晚晴的A轮融资谈了三家投资机构,最终选择了一家在游戏行业有很深资源的基金,融资金额三千万,出让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夏晚晴保留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赵山河的山海资本作为天使投资人,持有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五是员工期权池。
签完投资协议的当天,夏晚晴给赵山河打了一个电话。
“老大,我签字的时候手在抖。”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三千万,以前想都不敢想。”
“以后你会习惯的。”
“老大,你说我是不是变了?”夏晚晴忽然问,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以前我只是想做一款好游戏,现在我要管一个几十人的公司,要想怎么赚钱、怎么融资、怎么扩张。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商人,不像一个创作者了。”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说:“你不是变成了商人,你是变成了一个有商业头脑的创作者。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夏晚晴轻轻的、如释重负的笑声。
“老大,你总是知道我最怕什么,也总是知道怎么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我在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