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想了想,陈怀远画了一辈子,作品应该不少。光是他在墙上看到的就有十几幅,加上那些堆在角落里的、卷在画筒里的,少说也有上百幅。
“应该够。”他说。
“好,那约个时间,我去看画,顺便见见陈老师。”
赵山河和许知远约了三天后,地点定在陈怀远的家里——那时候老人应该已经出院了。
挂了电话,赵山河又给陈怀远打了个电话,把画展的事和见许知远的事说了一遍。
陈怀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哽咽:“小伙子,你真的……真的要给我办画展?”
“真的。大爷,您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画展的事我来安排,您只需要好好画画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轻轻的啜泣声。
赵山河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等着老人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儿,陈怀远吸了吸鼻子,声音坚定了一些:“好,我听你的。画展……我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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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怀远出院了。
赵山河开车——他最近终于去考了驾照,花了两周时间速成,买了一辆二手的黑色帕萨特,不太显眼但足够实用——把老人从医院接回了家。
许知远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上衣,黑色长裤,脚踩一双布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整个人透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随性和不羁。
“许老师,这是陈怀远陈老师。”赵山河介绍道。
“陈老师好,久仰大名。”许知远客气地伸出手。
陈怀远有些局促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三个人上了楼,进了那间弥漫着墨香的老房子。
许知远一进门,目光就被墙上的画吸引了。他走近一幅山水画,凑得很近,几乎把鼻子贴在了画面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眯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
“皴法很老到,是董巨的路子,但有黄公望的笔意。”他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权威和自信,“这幅画如果放到市场上,至少能卖到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赵山河问。
许知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三万。”
陈怀远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画,又看了看许知远。
“三……三万?这幅画我画了不到三天……”
“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质量。”许知远说,“陈老师,您的画技已经达到了一流水平,之所以没有市场知名度,是因为您一直没做推广。一个好的作品,如果没人知道,那就是埋在土里的金子,和石头没什么区别。我的工作,就是帮您把这层土挖开,让金子发光。”
陈怀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画能卖钱。以前在美术学院教书的时候,画画是为了教学和研究;退休以后,画画是为了打发时间、排遣寂寞。对他来说,画画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和赚钱没有关系。
但现在,赵山河告诉他,他的画能卖钱,而且能卖不少钱。
这种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忽然醒了,发现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许知远在陈怀远的家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把他的每一幅画都看了一遍,做了详细的记录——尺寸、题材、年代、风格、保存状况。他一边看一边赞叹,时不时掏出手机拍照,嘴里念叨着一些赵山河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陈老师,您的作品存量大概有一百二十多幅,其中精品大约四十幅,足够办一个高质量的个展了。”许知远合上笔记本,“我初步的想法是,以‘墨韵人生’为主题,展出四十幅精品山水和花鸟,辅以一些创作手稿和生活照片,呈现您的艺术人生。展期两周,地点就在城南美术馆,我和陈馆长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同意场地。”
陈怀远听到“陈馆长”三个字,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赵山河心中一动——许知远和陈明远已经联系过了?效率够高的。
“费用呢?”他问。
许知远拿出一个粗略的预算表,递给赵山河:“策展费五万,场地费免了,陈馆长说给陈老师免费。装裱、印刷、宣传、布展、开幕式酒水,杂七杂八加起来大概二十万。总预算二十五万左右,具体数字等方案出来再细算。”
二十五万。
赵山河点了点头:“可以。”
许知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开的车是二手帕萨特,但花钱的魄力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