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画?”
“懂一点点,不太专业。”赵山河如实说,“但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您这幅《秋山图》,用笔苍劲,墨色浑厚,山石的皴法很有古意,但又不完全是传统的那一套,融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在里面。这种境界,没有几十年的功力画不出来。”
陈怀远看了他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意外和欣慰。
“想不到,我一个糟老头子,还能遇到懂画的外卖小哥。”他摇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大部分都不看这些了。我那个学生……算了,不提了。”
他说到“学生”两个字的时候,又露出了那种复杂的表情。
赵山河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了。
“大爷,我先走了。信的事您别急,我明天再去一趟美术馆,一定帮您送到。”
“好。”陈怀远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山河。”
“赵山河……”陈怀远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有气势。”
赵山河笑了笑,下了楼。
周四下午,赵山河又去了美术馆。
这次前台换了一个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好,我找陈馆长。”
“您是?”
“赵山河,替一位老先生送封信。”
男人看了他一眼,走进里面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你好,我是陈明远,美术馆的馆长。听说有人给我送信?”
赵山河打量了他一眼。
陈明远的五官和陈怀远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陈怀远是那种看淡世事的老文人,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清贫但骄傲的气息;而陈明远则像是体制内混得很好的那种人,精明,圆滑,眼睛里总是带着算计。
“是陈怀远老先生让我送来的。”赵山河把信封递过去。
陈明远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哦,是陈老师啊。”他把信封随手放在前台桌上,没有打开,“谢谢你了。”
他的态度很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
赵山河皱了皱眉。
“陈馆长,您不看看信里的内容吗?”
陈明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尴尬:“看,当然看。不过现在有点忙,等会儿再看。谢谢你啊。”
他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赵山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随手扔在桌上的信封,心中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那个老人,每个月写一封信,托人送来,换来的就是这种态度?
他走出美术馆,站在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四点。
他想了想,没有回家,而是又去了城北。
他想告诉陈怀远,信送到了。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陈明远的反应。
五楼,502室。
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赵山河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
“陈大爷?”
屋里没人。
客厅的画案上,笔墨还摊开着,一张刚画了一半的梅花图搁在那里,墨迹还没干透。
茶几上放着昨天那盒桂花糕,只吃了一块,剩下的还整整齐齐地摆在盒子里。
“陈大爷?”赵山河又喊了一声,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陈怀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
赵山河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弱。
他立刻拨打了120,然后守在老人床边,不敢离开。
救护车来得很快,十分钟就到了。医护人员把陈怀远抬上担架,赵山河跟着一起上了车,一路呼啸着到了医院。
急诊室的走廊里,赵山河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陈怀远的病历本和医保卡。
老人的病历本上用钢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病史——高血压、冠心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一长串,看得人心里发沉。
他给陈明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陈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喂?”
“陈馆长,我是刚才给您送信的赵山河。陈怀远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