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哗哗响。
陆渊没催，捡了块扁石头掂了掂。“先看明白。”他站起身，“现在，把你那岩盾放出来。虚浮着就行，看清裂痕。”
石坚深吸口气，右臂抬起。一面布满蛛网裂痕的灰褐色岩盾虚影颤巍巍浮现。
“调一丝魂力，头发丝那么细。”陆渊走近，“贴着盾内侧走，别灌进去。重点感受魂力流经裂痕时，有什么变化。”
石坚闭上眼，眉头拧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骁靠在不远处岩壁上看着。沈墨心换药的动作慢了下来。
忽然，石坚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睁开。
“……散了！”他声音发颤，“走到裂痕那儿，自己往外散！还拐弯！”
“散多少？往哪拐？”
石坚又试几次，脸憋得通红。“散掉三四成。拐弯没一定，乱得很。”
“这就对了。”陆渊眼睛亮起来，“裂痕是魂力结构上的‘断点’。魂力流到这里，稳定性被破坏，自然逸散、改向。”
他蹲下，捡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扭的漏斗。
“把裂痕看成小漏斗，逸散的魂力就是喷出来的无序气流。”枯枝在漏斗口点了点，“你要做的不是堵——堵不住，越堵越乱。是试着引导这些‘喷气’的方向。哪怕只引导一股。”
石坚脸色白了。“怎么可能？魂力一过裂痕就乱窜，根本抓不住！”
“那就先别抓。”陆渊语气很稳，“先感受。每天花一个时辰，放一丝魂力流过裂痕，然后‘看’着它散，记住它拐弯的轨迹，记住那股别扭劲儿。”
他站起来。
“三天后这个时候，我还在这儿。你告诉我，你‘看’到了多少种散开的方式。”
说完转身走了。
石坚盯着自己的盾影，眼神从茫然慢慢变成孤注一掷的狠劲。
第一天，石坚在溪边坐到天黑。
魂力耗尽了就喘口气，恢复了再试。他看到魂力像受惊的蚯蚓从裂痕处弹开，像滴进油里的水炸开涟漪，有时还会莫名其妙打旋。
每一种，他都死死记住。
第二天，他眼里多了血丝。
但他开始注意到规律。边缘裂痕，魂力逸散偏斜上方。中间那道最深的，魂力拐弯总是先向左，再猛地向右一甩。
他试着在魂力即将流过裂痕的瞬间，用意识轻轻“推”一下。
失败了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那股即将左拐的魂力，似乎往左前方多偏了一点点。
石坚心脏狂跳。
第三天下午，陆渊走出营地时，石坚还坐在老地方。
背影佝偻着，但绷得很紧。
良久，石坚哑着嗓子开口。“……七种。大的散开方式，有七种。”
“哪种最容易打旋？”
“左下角那道斜裂痕。十次有六七次会自己转起来。”
陆渊点头。“现在，选你最熟悉的那种逸散方式。在魂力即将开始逸散的‘那个瞬间’，用意识想象有只手，顺着它逸散的方向轻轻‘带’一下。不是对抗，是顺应。像顺水推舟。”
石坚闭上眼。岩盾虚影微微震颤。
一次，两次，三次……第二十七次。
他额头汗滴进眼睛，魂力快枯竭了，经脉针扎似的疼。脑子里只剩下那道斜裂痕，还有魂力要开始打旋的“预兆”。
就是现在！
意识像最细的丝线，贴着那股即将旋转的魂力，轻轻一拂——
岩盾左下角，空气忽然模糊了一下。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气旋凭空出现，维持了不到一次呼吸，“噗”地散开。
石坚看见了。
他浑身剧烈地抖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陆渊弯腰捡起块鸡蛋大的石头，随手扔向盾影。
石头穿过虚影，本该毫无阻碍。但在经过左下角那片区域时，下落的轨迹极其轻微地向左偏了一丝。
几乎难以察觉。
但石坚看见了。他像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那儿。
“偏……偏了？”声音飘忽得像做梦。
“偏了。”陆渊确认，“虽然只有一丝，只持续了一瞬间。但你的魂力，确实通过那道裂痕，对现实产生了‘扰动’。”
他走到石坚面前。
“这不是一面完整的盾。它永远也成不了铜墙铁壁。”陆渊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石坚耳朵里，“但它可以是一面‘会偏转攻击的盾’。路不一样，但终点未必就更低。”
石坚愣愣听着。
然后，这个三十多岁、被生活压得早已忘了怎么哭的汉子，眼圈猛地红了。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出棱角，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