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走回谷口那片乱石滩。林骁已经选好了背靠岩壁的位置,墨尘和苏砚在垒灶坑,沈墨心检查李望野的擦伤,陆青河靠在大石边闭目养神。
“警戒点设了三个。”林骁走过来,“高处一个,谷口两侧岩缝各一个。我守上半夜。”
陆渊点头。“保持距离,眼睛放亮。”
“明白。”林骁舔了下犬齿,“他们那边……有点怪。”
“先安顿。”
一夜无话。天亮时,晨雾还没散尽。
远处聚居地有了动静。几个妇人提桶去打水,男人扛着农具走向谷底田地。他们动作迟缓,眼神大多空洞,偶尔瞥向谷口这边,又迅速移开。
那眼神里不只是戒备。
陆渊擦干脸,走回营地。沈墨心正把晒干的草药分装进小布袋。
“沈先生。”陆渊开口,“今天如果那边有人过来求医,只要不是重伤急症,可以帮。药量控制,只给缓解症状的方子。”
沈墨心抬头看他。“你想接触他们。”
“嗯。”陆渊蹲下,捡起枯枝在地上划拉,“不接触,永远搞不清这里怎么回事。得让他们自己慢慢靠过来。”
沈墨心点头。“我明白了。”
没过多久,一个瘦小的孩子被母亲牵着,怯生生走到营地边缘。孩子脸上长着红肿的疖子。
沈墨心没多问,检查后捣烂草药敷上去,包了一小包让带回去。“每天换一次,别抓。”
妇人千恩万谢,从怀里摸出两个干瘪的野果硬塞过来,匆匆走了。
中午又来了个老汉,腿脚风湿痛。沈墨心扎了几针,配了副祛湿活络的汤方。
一来二去,营地前没那么冷清了。虽然大多数人还是远远看着,眼神里的敌意淡了不少。有几个半大孩子好奇地凑近,盯着墨尘手里叮当作响的机关零件。
林骁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拎着两只肥硕的山鸡。他在谷口附近生火烤了,油脂噼啪作响,香气飘出老远。
几个在附近砍柴的汉子忍不住咽口水。
林骁撕下一条烤得焦黄的鸡腿,扔给离得最近的那个。“尝尝。”
那汉子愣住。
“怕下毒?”林骁嗤笑一声,自己先撕了块肉塞进嘴里。
汉子这才讪讪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他囫囵吞下,抹抹嘴,犹豫着开口:“你们……打猎的本事不错。”
“凑合。”林骁又撕下一条腿扔过去,“西边乱石坡下有个水潭,傍晚常有鹿群去喝水,设套容易。”
汉子连连点头,压低声音:“你们……真是逃难来的?”
林骁抬眼看他。“不然呢?”
“看你们不像普通人。”汉子声音更低了,“那位女先生医术高明,你身手也好……你们魂师吧?”
林骁没否认,也没承认。
汉子叹了口气。“也是,谁没点难处。”他站起身,“谢了。以后有事喊一声,我住东头第三间。”
他走了。
陆渊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静静看着。
三天时间,像水滴渗进干燥的泥土。
沈墨心治好了三个发烧的孩子,一个扭伤脚踝的妇人,还有一位老人多年的咳疾。她话不多,但手法精准,开的方子都用的寻常草药。
林骁“偶然”撞见几个年轻汉子围捕野猪差点出事,出手帮忙,顺便指点了几句合围的时机。野猪拿下,几个汉子对他态度大变。
陆渊更多在观察。
他看见打水的妇人提桶时右手小指不自觉地抽搐,指尖隐约有金属光泽闪过——像是器武魂残片不受控地外显。
看见田里锄地的汉子左腿比右腿粗壮一圈,走路姿势别扭,皮肤下有细密的鳞片状纹路时隐时现。兽武魂局部变异,影响了身体。
还看见一个独自坐在屋后晒太阳的老者,掌心托着一株蔫巴巴的灰褐色藤蔓。藤蔓尖端渗出浑浊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小坑。老者眼神麻木。
残缺的器武魂,不稳定的兽武魂,变异方向诡异难以控制的植物武魂……
陆渊心里那幅拼图越来越完整。
第四天傍晚,他走向溪边。石坚正蹲在那儿,就着冰凉的溪水擦洗一面盾牌。
说是盾牌,其实更像一块布满裂痕的厚重石板。灰褐色,表面粗糙,边缘参差不齐。石坚擦得很用力,手指抠进那些深深的裂痕里。
但他做不到。那些裂痕贯穿盾面,最宽的地方能塞进手指。魂力注入时,盾牌会微微发光,但光芒在裂痕处就溃散掉,无法形成完整的防御光幕。
石坚擦着擦着,动作慢下来。他盯着盾牌,眼神空洞。
陆渊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撩起溪水洗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溪水哗哗响。
“